演出:西迪‧拉比 (Sidi Larbi Cherkaoui)及團隊
時間:2015/03/06 19:30
地點:衛武營戶外園區

文 戴君安(2015年駐站評論人)

2015衛武營舞蹈旗艦《Sutra空間》在營區的樹林星空下登場,幽然隱密的空曠場域著實彰顯了這齣跨國作品的宏壯氣勢,不僅符合燈光設計需求的投影效果,更使得曾為軍事訓練營區的衛武營,適切的化身為中國河南嵩山少林武僧們的練功場。

編創《Sutra空間》的比利時編舞家西迪.拉比.切克歐(Sidi Larbi Cherkaoui, 1976-)既是年輕有才的創作者,也是優選的舞者,他親訪少林拜學武功並參悟Sutra(佛經)的內涵,體驗無念、無欲、無私、無我、無牽、無掛的修行歷程,再以身體書寫這部舞蹈箴言。這場跨域製作也有賴英國雕塑藝術家安東尼.葛姆雷(Antony Gormley)的視覺設計、波蘭作曲家西蒙.博索斯卡(Szymon Brzoska)為此舞創作的樂譜,以及與他配合的國際音樂家於現場演奏鋼琴、打擊樂和弦樂,才得以共同締造龐大磅礡的氣勢。

2008年首演於英國沙德勒之井劇院(Sadler’s Wells Theatre)的《Sutra空間》,由西迪.拉比與十六名武僧及一位小沙彌共演,但不久後,西迪.拉比的角色改由阿里.薩比特(Ali Ben Lotfi Thabet)擔綱演出。薩比特曾經和西迪.拉比共赴少林,擔任助理編舞,他在《Sutra空間》的詮釋,和西迪.拉比創造的武舞者風格迴異,薩比特的身法稱得上強韌有勁,但不如西迪.拉比的矯捷靈活。

此外,和薩比特對武(舞)的十六位武僧及一位小沙彌也非原班人馬,但個個武功根底扎實,無論是擬獸的形體與移動、或有如蟒蛇、蠍子、蒼鷹、蛤蟆與猛獸之間的對峙、自高處落下的俐落矯健或是高空飛踢的旋子腿等,功力都不在話下。然而,舞蹈的形體與轉化卻無以在他們的功法中充分展現,唯有在隊形變化中,才能看到舞蹈編排的巧思。或許是因為這一批武僧們,大多不是原始創舞的班底,他們施展的拳法套路或是刀、槍、劍、棍等兵器的運用,多是武術形式的表現,顯然是武者之姿甚於舞者之勢,因此我所期待看到的禪舞者形影模糊,舞台上的他們仍多以禪武者的態勢現身。

在整場60分鐘的演出中,薩比特、小沙彌及武僧們不斷挪移葛姆雷設計的箱子,好似開啟轉變舞台空間的極致之鑰,有時木箱像是他們得以隱身、彈跳及打坐的空間,有時也像是駝在身上的包袱或壓力。置身於木箱中時,他們時而像化身為十八羅漢,正氣浩然;時而宛如入定高僧,氣定神閒;偶而也像是躺在棺木中的軀殼,無氣無息。姑不論表演者的身體如何詮釋作品(舞者或武者),他們的能量仍是飽滿的填充著整個空間,毫無冷場的緊扣每個環節,肅穆有之,幽默也有之。

不少段落、情節都像是編舞家暗留的伏筆,任由觀者各自表述,例如開場時,薩比特與小沙彌坐在置放於右下舞台的箱子上,薩比特伸出一根手指頭對著小沙彌不斷繞轉,這舉動像是與其溝通,又像是對其挑釁。又如,武僧們在演出中段改穿西裝,後又打著赤膊的形象變化,似是暗喻思凡的動念,也像是諷刺紅塵俗世的百態。隨後,他們集體念起了一段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彷彿道盡徹悟之心,不因時空轉換而改變,但要起心動念皆修行。

圍在舞台兩側的白幕取代了黑色翼幕,讓表演者的進出場只限於右上與左上舞台的角落,這使得投影與燈效多了放射之處,也使得表演者的現身與離去增添了更多神秘感。隱身於天幕之後的演奏家,在投射光圈的變換之下,屢屢現身於天幕上,使演奏者融入表演者之中,也將舞台的空間拉出更多層次。博索斯卡編創的樂曲,雖然以西洋樂器演奏,但也可聞五音音階的調性,偶有從打擊樂器中傳出的鐘磬之聲,更增添東方精神,使得曲音兼備悠揚曼妙與空靈澄淨,並以此凝聚觀者與表演者的情緒,讓台上台下串連為一體。

這些多元複合的呈現,與薩比特和武僧們的交手,都蘊含了東方與西方、傳統與流行、藝術與商業的競合關係,也是少林文創概念的延伸發展,實踐在電視、電影、時尚秀場之外的另一境界。《Sutra空間》除了舞蹈演出的門票完售,舞台外圍販賣的「衍生性商品」也是生意興隆,見證少林品牌於此地掀起的風潮,這是否也將使得臺灣品牌大舉跟進,或蜂擁群起的製造舞蹈相關文創商品,則是值得持續關注的議題。

無論文創概念如何發展,只盼衛武營持續親民的營運,不要成為另一個昂貴的藝文特區;也希望主事者在擴展財源之餘,仍能堅持讓衛武營定位為一處無私無我的眾生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