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阿姆斯特丹皇家大會堂管絃樂團
時間:2015/11/04 19:30
地點:國家音樂廳

文 羅文秀 (高雄大學講師)

一聽到阿姆斯特丹皇家大會堂管絃樂團(簡稱RCO)直接映入眼簾的是1983年小克萊巴(Carlos Kleiber 1930-2004)的貝多芬第七號交響曲第四樂章的狂歡畫面,另一聯想就是海汀克(Bernard Haitink 1929~)、楊頌斯(Mariss Jansons 1943~)幾位指揮家大師。RCO是1888年成立的百年樂團,也是我心中必聽的樂團之一。華美的絃樂聲部,特別是在悲愴首樂章中展現其華麗抒情的憂鬱情懷;份量頗重的木管,在蟲鳴鳥叫的田園中扮演著畫龍點睛的角色,於瀰漫著陰鬱色彩的悲愴,更讓低音樂器搶盡風頭,尤其是低音管;銅管也發揮其黃金音色的魅力,整體的高水準程度,真令人欣賞。今晚,新一代指揮家希梅諾(Gustavo Gimeno)對樂曲主題的生動述說、樂段鋪陳、聲部織度上都處理得清晰有條理,可感受其用心且積極的態度。

上半場貝多芬 F大調第六號交響曲《田園》開頭樂章的主題活潑與律動感使人如置身於大地之中的愜意情境,農民舞曲及暴風雨都有很不錯的表現。但是行板第二樂章的潺潺水流主題,少了些不同深度的刻畫。終樂章是經歷所有一切之後的昇華境界-感恩之心,需要演奏者於音符之外注入一股深沉的情感,讓強調哲學性思考的貝多芬精神得以浮現,也是觸動心靈感動的關鍵要素之一。可惜年輕的指揮家缺少生命的厚度與體驗,反而展現出青春洋溢的田園風。

下半場柴可夫斯基 B小調第六號交響曲《悲愴》有著極為豐富的情感翻騰與衝擊,甚至是一種歇斯底里的狀態,指揮於第一樂章中充分地發揮其特色,其中帶著愁緒的第二主題是整樂章的核心要素,相繼出現五次之多,每次都給心靈帶來不同的激盪,忽而華麗忽而語重心長,又時而下沉時而無解,如同對生命的各種質疑。指揮很理性的處理這部份,可能其生命的歷練仍不足以貼切地傳達作曲家的內在深刻情感,稍覺感動不足。圓舞曲與悲嘆陰影的交替與拉扯是本交響曲讓人覺得最美好的一刻。接著,凱歌般的詼諧曲樂章正是發揮樂團聲響極限的最佳時機,指揮與團員間的合作相當精彩,中間一段上下飛馳的樂段,指揮瀟灑地揮舞著魔棒,讓所有的聲部忙碌夾帶紛亂,如群魔亂舞般,亂中有序的畫面確實振奮人心。

終樂章令人揪起心中莫名的壓抑沉重,幾度振奮而起,終究抵擋不住內心深切的痛,既憂鬱抒情又悲嘆望絕,其生命之重的深沉苦痛,隨著樂曲一步一步地陷入深處,嘆息音型也隨著吸呼的氣息,既慢且深又重重地下沉至無底深淵。無奈指揮太年輕,缺少歲月的淬鍊,生命終點的絕望感說服力稍感不足。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結尾的靜默時刻不只在阿巴多與琉森節慶管絃樂團的演出裡出現過,希梅諾與台北的聽眾也一起完成了約30秒之久的靜默時光。

年輕指揮家希梅諾甫於2012年走上國際舞台,指揮生涯才剛起步,有關他的介紹資料並不多,但從這兩首經典曲目裡,聽見他有著扎實的技巧與細膩的詮釋,假以時日,多些經驗的累積,歲月的歷練與智慧的增長,一定會是指日可待的指揮界翹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