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采風樂坊
時間:201/04/23 19:00
地點:自由廣場

文 張博雯(中國文化大學中文所碩士班)

在今年臺北的家樂福藝術季中,異軍突起的當屬采風樂坊《十面埋伏》,強大的演出陣容,華麗的舞臺設計,火光、電聲元素,聲勢浩大之下卻是內容演繹的大量空白,讓我印象深刻的除了舞者耍弄著燃火的立方體道具、高空扔紙飛機、現代裝束的楚霸王之外,只剩下配樂是采風樂坊無可厚非的強項,對比起之前單純的現代器樂演奏,《十面埋伏》跨界結合多元的新式表演模式,加大了舞臺炫技和場景掌控的力度吸引觀眾的眼球。如果將此次表演定位是實景烽火器樂劇場,似乎差強人意,華美的外殼下並不會讓人印象深刻,總體缺乏對歷史故事的認真解讀。

楚漢相爭中劉邦和項羽之間的爭霸綿延傳頌了兩千多年,歷史故事《十面埋伏》對於人們來說再熟悉不過,采風樂坊將其分為十個段落進行演繹:蕭索、懷春、雷火、沖動、愛戀、狡猾、四個夢、心機、十面埋伏、烏江悲歌。舞臺布局大致分為三塊,中央的大舞臺與兩側的小舞臺,舞蹈表演與音樂演奏的人員是根據不同場景替換時的需要進行前後替換的,在情節演繹為主的時候,音樂演奏在舞臺後半部進行,但同時會自然地融入到故事情節的營造中,每個人都是有戲份的,突破了簡單伴奏的局限,這是采風樂坊這次演出的一大亮點。

整個演出中〈四個夢〉〈心機〉,是加入現代元素極多的兩段,但是許多元素的使用到底與故事情節的銜接有何特別的聯繫並沒有看到。例如,〈四個夢〉中開始出現了人物對話,四位楚兵戰士之間你一句我一句的疊加式吶喊似乎想展現出「四面楚歌」軍心動搖的橋段,可是後來的布景中安排了許多白色圓球,進入觀眾席,這些設計讓觀眾很容易跳戲,這樣的安排到底為了什麽?在〈心機〉段中加入了很多現代的舞蹈元素,演員著裝也完全脫離了歷史故事的時代感,同時出現了燃火的立方體,舞臺中央的舞者如同雜技一般,絲毫找不到這樣設計插入到劇目中的緣由,觀眾的鼓掌聲叫好聲都是僅看到了炫技的表面,然而「鴻門宴」的場景感並沒有展現。看到這裡值得我们反思的是,在運用新奇的演出形式努力吸引觀眾、拉近距離的時候,創作者應該將大眾審美擺在怎樣的位置?僅僅是做到讓大眾喜聞樂見或者印象深刻?還是應該對大眾審美情趣的培養負一些責任?一場成功的演出,在意的更應該是所呈現的藝術到底讓人們受到了何種啟發,藝術創作的意義在於什麽等等,顯然這些比其他的表面現象都要重要得多。

重頭戲〈十面埋伏〉的演出還是相當精彩的,琵琶演員精湛的演奏與背景音樂的完美配合不費吹灰之力在第一時間將觀眾的心拉入了驚心動魄的戰爭場景中,琵琶演奏家林慧寬老師飾演虞姬,在整個音樂劇目的演出中十分「有戲」,從之前的第二段〈懷春〉開始,林老師的表演跟隨著人物心理的變化而變化著,一招一式,一顰一笑,自如流暢,動態的表現與劇情的進展相統一,在〈十面埋伏〉的獨奏中更是展現了一個別樣的虞姬,力度到位,輪指聲音清晰,投入的演奏讓觀者從音樂中體會著她融入角色所產生的飽滿的音樂情緒,極具感染力。

采風樂坊在2005年時首創了「器樂劇場」表演模式,《十面埋伏》為其開創之作,於2015年重製再進化,邀請前太陽馬戲團舞者張逸軍擔任舞臺編導,將主題拓寬,將單一的演奏形式進一步擴大,著實費了一番功夫。但是過多形式上的改進並不能代表內容上的同樣充實,例如在〈愛戀〉中,借助幕布呈現人物倒影,在演繹劉邦的〈狡猾〉時安排張逸軍徒手以其擅長的綢吊方式演出,在〈四個夢〉中設計高臺上往下扔紙飛機等等,甚至在對歷史人物的服裝要求、個性刻畫上也存在著「過於現代化」的問題,這些費心的布局並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現代元素與傳統故事的融合的確是重要的創新,但是此次改編似乎更偏向於對「如何穿插加入現代元素」的考慮,忽略了內容的重要性,說明對於現代版歷史故事的側重點解讀得不夠到位。主打「搖滾國樂團」並不適合對所有歷史故事進行演繹,他們的音樂創作無可厚非的優秀,舞者的演出也很專業並且富有生機、活力,只是他們對於「音樂劇場」的把握過於表面化,過度的線性發揮讓他們忽略了主軸的重要性,導致這場演出並未達到預期效果。采風樂坊需要反思的是,如何將音樂劇場的形式與內容,進一步做到平衡統一。

當然,采風樂坊的音樂創作,是他們最大的優勢,音樂創作主線十分清晰,對於主題旋律的運用有著精心的設計,在《十面埋伏》的十幕中不斷串聯著,配合著場景的變化與劇情的需要,最精彩的是將每種樂器的特殊音效恰當地運用在不同場景中,並利用合奏所產生的宏大聲效去滿足劇中不同畫面的需要。而且采風樂坊的演奏人員十分專業,現場演出中音效很好,音樂演奏與場景表演相對比,前者更勝一籌。但是由於誇張的舞臺布景幾乎將觀眾的全部視線都吸引過去,音樂對劇目應起到的托底作用就並沒有那麽明顯了,實在遺憾。采風樂坊如何突出強勢並且尋找到合適的表演形式從單一內容裏進行「突圍」,才是演出結束後最值得反思和探討的問題。所以縱觀整場演出,對我而言,耳朵聽到的比眼睛看到的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