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香港小交響樂團、葉詠詩、王瀅絜、陳慶恩、李嘉齡
時間:2016/11/19 19:30
地點:台北中山堂中正廳

文 武文堯(復興高中音樂班)

繼2013年香港周節目邀請香港愛樂管弦樂團來台演出後,今年(2016)香港周的音樂節目邀請香港小交響樂團(Hong Kong Sinfonietta)首度來台演出。該團總監葉詠詩對於台灣聽眾來說應不陌生,曾多次來台執棒,並擔任2015年北市國(TCO)國際指揮大賽的評審。這次葉詠詩率領其子弟兵首訪台灣,在曲目設計與演出人員的安排上,可看出該團「結合本土」、「培育文化新一代」的使命感。香港小交常委託香港本地作曲家創作新曲,這次訪台便以駐團藝術家陳慶恩的《月魄》開場,由台灣二胡演奏家王瀅絜擔綱獨奏。另一位駐團藝術家則是香港土生土長的鋼琴家李嘉齡,這次與樂團帶來拉威爾《G大調鋼琴協奏曲》(M. Ravel: Piano Concerto in G)。

駐團藝術家陳慶恩的新作《月魄》無疑是整場音樂會的重心之一,這首樂曲專門為此次台灣巡迴演而作,當晚於中山堂世界首演。陳慶恩大部分的管弦樂曲都是由香港小交響樂團發表,這首《月魄》是作曲家「月系列」的第三首(第一首為1998年的〈月謎〉),寫給二胡與西洋樂隊。此首樂曲以無調性(Atonality)的方式寫成,有些接近表現主義(Expressionism)的表達方式。五個樂章,講求音樂的效果性,基本上音樂較為陰鬱暗沉,善用泛音(Overtone)、二胡的滑奏等技巧,試圖描繪月的幽冷。在這裡,五個樂章都被作曲家賦予詩意的標題,但各個樂章間的個性與精神基本上是相通的。筆者認為,結構上雖然、一、三、五樂章是樂曲的重心,但夾在中間的二、四樂章,不只是作曲家形容的「間奏」(Intermezzo),更有強烈的表現力。例如第二樂章〈冷月葬花魂〉,表現出所謂「死亡之舞」的狀態,其音樂便與前後的一、三樂章有著明顯的對比,在這個稍顯「動態」的樂章中,二胡與小提琴首席的對話尤其令筆者印象深刻。小提琴高把位的長音,與二胡的音色配合的很巧妙。指揮葉詠詩很能掌握現代音樂的脈動與樂曲的結構,尤其作曲家刻意強調的「聲音的情境」,葉詠詩都能細膩的營造出來,這樣一首作品的首演,無疑是值得大家討論的。

駐團鋼琴家李嘉齡與樂團協奏的拉威爾《G大調鋼琴協奏曲》令筆者感到有些可惜。李嘉齡的技巧應是十分完備的,然而彈奏拉威爾的作品時未能展現出應有的律動與個性。像是第一樂章,第一主題與第二主題間的對比便做的不是很明顯,整體而言有些無精打采、平淡。第二樂章李嘉齡的速度偏慢,尤其刻意壓抑左手的伴奏,強調右手的旋律線條,但太過「浪漫」、彈性的速度,導致樂曲聽起來有些刻意,無法將拉威爾(或是法國音樂)音樂特有的高尚品味(grand goût)表現出來。這點也反映在李嘉齡安可曲彈奏的拉威爾《小奏鳴曲》(Sonatine)第二樂章。李嘉齡的詮釋不是傳統的法式風格—也就是避免過多的主觀情緒介入,有如旁觀者般冷淡、有條不紊地處理音樂,相反地李嘉齡的演奏是十分主觀的,加入了很多個人色彩在其中。不過這樣的詮釋或許可看作是李嘉齡的特色,至於效果如何則見仁見智。

不只是李嘉齡彈奏的有些平淡、中性,葉詠詩指揮下的香港小交,在拉威爾《G大調鋼琴協奏曲》,以及下半場的蕭斯塔高維契《第九號交響曲》(D. Shostakovich: Symphony No. 9 in E-flat, Op. 70)都少有激情,加上中山堂的音響效果本身就十分乾澀,整體聽下來讓筆者感到該團有些過於「中規中矩」。論及團員的技術、音色,其實都十分優異,然而卻無法激起聽眾的共鳴。香港小交的弦樂十分溫暖,銅管與木管則是紮實、富有穿透力的。拉威爾鋼琴協奏曲中小號的獨奏樂段,或是蕭斯塔高維契第九當中的長號,都表現得非常出色,這點是多數台灣樂團較為欠缺的。筆者要特別稱讚英國管、低音管與長笛的表現,在很多樂段中,這三樣樂器的獨奏常令人為之一亮。不過當晚的短笛,似乎在音準上有些嚴重失誤,從拉威爾鋼琴協奏曲第一樂章開頭的獨奏中就可以明顯感受到。

香港小交響樂團的訪台,無疑促進亞洲樂團間彼此的良性競爭,甚至讓港台能夠有更多的音樂交流。縱使香港小交這次的台灣演出沒有非常突出的表現,但紮實的樂團基本功以及蓄勢待發的能量多少令人有些期待樂團往後的表現。筆者翻閱該團樂季手冊,發現樂團在曲目安排上或許可以更加大膽,增加樂團對於現代音樂、後期浪漫派的作品演出。香港小交雖然有個「小」字,但野心可不能小,多涉略不同的樂曲(甚至歌劇),或許能夠讓香港小交更加站穩在亞洲樂團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