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國光劇團
時間:2017/04/07 19:30
地點:高雄市大東文化藝術中心

文 李則琳(臺灣藝術大學表演藝術研究所)

等了很久,國光劇團終於在高雄演出了經典的當代京劇《西施歸越》。在看完整齣戲後,我的腦海中浮出了作家蝴蝶在《燕侯君》當中所寫到的四個字:「國何負我?」

在一開篇,句踐與范蠡苦苦相逼,滿口深明大義以及國仇家恨,逼迫西施前往夫差宮中迷惑夫差。對於一個女兒家而言,她能拒絕嗎?王令在前而情郎在後,就是心有不甘,也只能深埋心中而起身前往。在起身前,西施曾問:「難道越國男兒盡戰死,唯有西施一女娃?」而范蠡卻回答:「捨情取義非我願,君命既出難抗爭」這時候的范蠡大概忘記了,他還沒有戰死在沙場之上,卻要將保家衛國的重責大任硬是扣到了西施的肩膀之上。身為一個女性,既已至此也只能心如死灰的踏上征途,只求能夠盡快殺了夫差,再以一死解脫。然而句踐卻要她不能死,要以美色禍害夫差的朝廷,會遠比殺了夫差還要更容易滅了吳國,句踐似乎也忘了,正是因為他的無能才會需要西施的犧牲,而他自己卻還只想著復國大計。

在戰後,句踐復國,而西施也成功地回到了自己的家鄉。句踐在自己的宮中大擺宴席,這時劇情巧妙的利用了酒來比喻西施的處境,如果從越國來的酒到了吳國,而吳國戰敗這酒又回到了越國,那這酒仍然是好酒,但是如果是美人呢?這段比喻將西施的處境以及心中的無奈呈現的淋漓盡致。在宴席之上,句踐感嘆「西施一朝稱首功,臥薪嘗膽竟成空」而吳優此時更提起了民間的謠傳,說是句踐頭上戴的不是王帽,而是綠帽,更是加深了句踐對於西施「功高震主」的猜忌心。此時范蠡與西施正在朝堂之上,安然歸國的西施難免心中喜悅,醉後失態也在所難免,范蠡卻是心中開始有所芥蒂。爾後,西施正式說出了懷有身孕歸國的事實,范蠡的震驚與失望,更甚至說出了「不能與那夫差同歡共一人」,這些話著實地也在西施的心裡狠狠的刺進了一刀。

最後的結局,西施獨自到山裡生下了孩子,范蠡得知趕到,關心的不是母子是否平安?而是要將孩子殺掉,以免連累到他自己。但西施不肯,他卻扔下母子揚長而去,當初他自己所說的情深義重,又在哪裡?而句踐趕到後,逼問西施,西施無奈將孩子藏在懷中,卻不小心將孩子悶死,而句踐離開後,西施也決定跳崖自殺。看到這裡,很多人都心有所感,為了復國逼迫良家婦女苟活於他人之下,這是明君所為?又為了禮教私仇,掉頭就走,這又是什麼愛情?或許這樣的故事發生在現代,可以有著不一樣的結局,然而發生在禮教吃人的舊社會裡,西施只能注定走向這樣的悲劇。「國何負我」這樣的註解是為西施的死寫下最好的墓誌銘,當美色不再能成為被利用的武器時,身為「女性」,這樣的宿命就會糾纏著中華民族的萬千女性,她們並非不能獨立自主,而是因為他們生為「女性」。

最後,我們不妨用現代的角度來看看西施,如果西施的故事發生在現代呢?也許范蠡會選擇留下,與西施一起教導孩子?而又將教導孩子什麼價值觀?又或是范蠡仍然選擇離開,西施無力獨自撫養孩子,選擇將孩子送養,而她自己離開到其他國家,是否可以重新開始她的人生?

國光劇團確實不愧為台灣京劇界的翹楚,所演出的《西施歸越》無論是在唱腔以及劇情方面都引得人絲絲入扣,欲罷不能。而在如此悲劇的結局之下,我們除了感嘆,也得時時警戒自己,別再犯下「國何負我」的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