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拉格納.伯林&福爾摩沙合唱團
時間:2017/10/11 19:30
地點:台北國家音樂廳

文 劉馬利(專案評論人)

在他的引領下,除了感受到線條的流暢自然,更賦予音樂細膩明確的精神;在他詮釋下,彷彿經歷了從文藝復興到現代的時空輪轉,見證了歌聲的表象與內涵,是來自情感的凝聚、智慧的沉潛、技巧的養成,日復一日的千錘百鍊。他讓一首首的歌曲在合唱團的歌聲中,擁有了獨特的生命氣息。

拉格納・伯林(Ragnar Bohlin),這位來自瑞典,深耕於合唱音樂藝術,活躍於歐美各國,多年來獲獎無數,更與全球頂尖的合唱團合作,曾經擔任美國香堤克利合唱團(Chanticleer)的客席總監,現任舊金山交響樂團合唱團指揮,最特別的是他曾在2010年率領該團攀登合唱曲中的「聖母峰」-錄製馬勒《第八號交響曲》專輯,囊括葛萊美獎三項大獎,其中一項為「最佳合唱詮釋獎」。

這一晚,伯林從太平洋的另一端遠道而來,帶領福爾摩沙合唱團一同用歌聲征服自我,挑戰極限。端看整場音樂會的曲目安排就足以見得伯林的藝術思維及個人品味,很多作品的難度是讓很多合唱團望而卻步的,也因此,有幾首作品是台灣首演。

上半場以巴赫的經文歌《萬國啊! 你們都當讚美耶和華》及萊茵貝爾格(Joseph Rheinberger, 1939-1901)《降E大調彌撒》為中心,從莫利的牧歌揭開序幕,再以布拉姆斯《吉普賽之歌》選曲收尾,帶領大家一同窺探從十六世紀至十九世紀末,從不列顛到歐陸合唱發展的軌跡。這位在斯德哥爾摩音樂學院(Conservatory of Music in Stockholm)獲得管風琴與指揮雙碩士的指揮家,巴赫與萊茵貝爾格絕對是他的精神導師,以這兩位音樂家的作品為上半場的核心,對於這場音樂會的重視與對合唱團能力的信任,自然不言可喻。

而下半場的選曲更可看出伯林對於音樂的洞察明晰,先是史特路普(Randall Stroope, b. 1953)《仰望眾興重現》及馬勒《我被世界遺棄》,他似乎想用這兩首曲子前後呼應來表達天堂的帷幕。之後的五首歌曲乍看之下似乎各具特色,但整個聽下來竟是具連貫性的:在兩首《北極光》與《甦醒》後放入《客家搖籃曲》,之後再緊接著《大地之歌》及《李奧納多幻夢中的飛行器》,在編排上是不落窠臼的,彷彿是兩段體的曲子,先用和聲節奏穿越時空,再以搖籃曲與大地之歌重述生命,再用悠遊於音響色澤的層次變化及情緒的抑揚頓挫,再超然於虛與實的夢境間…。這一路下來,的確在聽覺上帶給我們新的思維,而這些曲子是如此複雜又精密的聲音線條,他卻能處理得井然有序。

福爾摩沙合唱團創立至今近四分之一個世紀,廣獲國內外各界好評,曾多次獲得金曲獎及各項國際比賽金牌獎的肯定。在國內幾個重要的合唱團體逐漸朝向多角化的企業性經營,亦不斷強調實驗性的跨界呈現的同時,福爾摩沙合唱團仍堅守合唱藝術的本質,單單以聲音的品質呈現精緻的音樂,實屬難得。

他們除了致力於提升於台灣本土音樂的藝術性,每年也都會固定邀請國際級的指揮來台客席,希望能讓團員透過親炙大師,不斷精進本身的音樂技巧,讓音樂的視野更加寬廣。而這些與福爾摩沙合唱團合作過的外籍音樂家,對於該團的專業表現及敬業精神皆印象深刻,也藉由這樣的音樂交流,讓外國人瞭解到台灣文化的獨特魅力。

不難瞭解這些曲目的難度的確讓團員吃足苦頭。譬如說《萬國啊! 你們都當讚美耶和華》的複音樂段中,聲部對位線條的層次略感不足,在主音風格中又稍嫌缺乏母音的飽滿度,在最後的Alleluia的音樂性的表現有些顧此失彼,因此巴赫音樂的舞蹈性被曲子本身的難度稀釋了不少。但之後的《降E大調彌撒》的聲音就聽見了聲部的層次性與聲音的圓潤度,德式拉丁文伴隨著綿長的旋律線,著實呈現了浪漫時期的古典餘暉。

而馬勒的音樂是相當具歌唱性的,在音色的明暗深淺及半音階的進行上,要能細膩呈現歌詞的意義,但可能是曲目太吃重,音樂會進行到此,團員們似乎聲音的表現上有些力不從心,而感後繼無力。但到了最後一首《李奧納多幻夢中的飛行器》,團員們在韋塔克精心設計的繪詞技法 (Word painting) 下,用精確的和聲節奏將音樂呈現的豐富璀璨,相當精彩。

此外,感謝主辦單位,節目冊是免費贈送給現場觀眾,更難得的是這些樂曲解說是由團員分工合作共同完成的,品質已在水準以上。或許節目冊對於很多人而言僅為音樂會的附屬品,但它卻是引導觀眾在短時間內對樂曲有初步瞭解的最佳途徑,所以內容的正確性相當重要。殊不管人名的中譯是否前後統一,或是標點符號是否正確使用,用字遣詞是否精練細膩,但解說的內容宜力求正確。譬如說Cori Spezzati應該翻譯為「分裂的合唱團」(直譯)或「多重合唱團風格」,而非「對唱風格」(「對唱風格」以response或antiphony會比較妥當)。所以筆者建議,如日後有需要將這些樂曲再次演出或製作成專輯唱片,解說部份宜再斟酌並修正。

這是一場藝術性十足的音樂會,沒有安排任何的「糖衣」曲目,僅僅用聲音表現音樂的藝術,團員們對於樂曲的熟稔,讓伯林可在他們身上做出更深刻細膩的演繹,那一晚,我們都見證了伯林成功的帶領這一群團員們,直搗合唱的聖母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