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采風樂坊、加拿大Soundstreams
時間:2013/05/18 19:30
地點:台北國家音樂廳

文    張己任

這場名為「當『古老』與『前衛』碰撞 (Where the ancient collides with the  Avant-grade)  」的音樂會是由國家音樂廳主辦,采風樂坊與加拿大Soundstreams共同演出的一場音樂會,演出六個國家的作曲家共七首作品:中國史付紅的《距離》(‘Distance’)、芬蘭薩里雅霍的《地球人間》( Kaija Saariaho: Terrestre)、台灣蕭慶瑜的《間奏》(‘Intermezzo’) 、台灣潘皇龍的《東西南北II》(‘East and West II’)、波蘭潘德列茨基的《完全大提琴》(Krysztof Penderecki:’Violoncello Totale’)、加拿大布來恩.卡倫特的《地層》(Brian Current:’ Strata’)以及華裔美籍張彥芸的《神祕空間》(Dorothy Chang: ’Small and Curious Places’)。這些作品都在1999-2013年之間完成。只是從這些曲目中,無法立即顯示「古老」與「前衛」的實際意指為何?

從全場節目的安排來看,第一、四、七首是「華人」的作品,從樂團的編制來看,第一、七首都是聯合兩團十四位演出者的「大型」編制。上半場的舞台擺設,左右各有一五人演奏的「區域」、中央則是供較多人員的演出位置,從觀眾席望去成「品」字形。這種擺設是為節省各曲裝台的時間?是為特殊音樂上的聲響需求?或是為了要造成一些舞台效果?不管是哪種理由都值得肯定。

史付紅的《距離》以安靜的樂曲開頭,讓人期待一種色彩音響的空間,然而,不久卻轉換成壓抑,似乎是作者在中國、西方、色彩、織度、節奏諸種音樂元素之間猶疑不決,隨著樂曲的結束留下了一團迷霧。

薩里雅霍為長笛、打擊樂、豎琴、小提琴、大提琴的五重奏《地球人間》,是她 2001年創作的《長笛協奏曲》改寫版。協奏曲附有標題《夢想的翅膀》(’Aile du songe’ ),取自法國詩人聖瓊.佩斯(Saint-John Perse)的詩集《群鳥》(’Oiseaux’)。詩人用鳥的飛翔及鳥的隱喻透過抽象及多面向的語言來描述生命的奧祕 。薩里雅霍不同於梅湘 (Olivier Messiaen),她對鳥的概念更勝於鳥鳴。《地球人間》分為兩大段:第一段「舞鳥」 (‘L’oiseau dansant’),傳說中舞鳥教導村民如何跳舞;第二段「鳥,小衛星」(‘L’Oiseau, un satellite infime’),是原協奏曲第二樂章中許多部份的綜合體。在詩人的字句中,鳥是一個在天體軌道運行中的一顆小衛星。作品在第二段時,長笛與其他聲部間的互動較前頻繁、氣氛也變得緊張不安,對長笛吹奏非典型的要求也逐漸增多,在吹氣時加上念字的氣聲,在許多不同的吹念聲響之後結束了樂曲。今晚的演出,長笛的聲響在音樂廳中流竄,其他的樂器、音樂廳舞台及整個大廳都神奇的隨著音樂溫暖地顫動。薩里雅霍果然是「頻譜樂派」 (Spectralism)的大師,她不蘊不火冷靜卻非冷酷的美學在這首曲中展露無遺。 或許是演出團體置於聽眾席右前方的關係,大提琴、小提琴、打擊因此得以靠近右邊的反響板,而豎琴、長笛則面向寬闊的舞台,這使得今晚的演奏聲響豐富、格外動聽。 長笛家萊斯麗.紐曼 (Leslie Newman)  的技術與詮釋令人難忘。

蕭慶瑜的《間奏》是為笛/簫、二胡、琵琶與古箏的合奏曲。為了樂曲中用到需要有較寬闊空間的「坐磬」,四位演奏者就分配在舞台正中央。音樂在樂器不同的語彙中開展,參雜著預置古箏及各種樂器可能傳達的音效,交織出一首音樂短詩。但最令人難忘的的卻是樂曲結尾時那裊裊上升逐漸消逝遠去的「坐磬」聲……

潘皇龍的《東西南北II》承續《東西南北I》結合傳統樂器與西洋樂器的理念,樂器組合是胡琴、單簧管、琵琶、敲擊樂器與鋼琴,各樂器間音色並不相似。相較於《I》樂器組合音色的類似性來說,《II》顯示出作者更大的企圖心。今晚的五位演奏者被安排在聽眾席的左前方。演奏者對這首樂曲的技術要求表現的可圈可點,敲擊樂器在這裡扮演了結合與仲裁的角色。然而,或許是因為在「對面」相對位置演出的《地球人間》音象猶新,《東西南北II》的整體音響顯得有些暗昧無光,少了《地球人間》「音揚天地,萬物與之共鳴」那樣的氣勢。但,這也許正是作曲者想要表現的另一種美感

潘德列茨基的《完全大提琴》可說是今晚最容易聽出結合「古代」與「前衛」的作品。古典的拉弓技法相對於撥弦敲弓、浪漫的和聲半音相對於拍打聲響……等,在在都提示了古典與前衛的衝突、並存與相容。在大提琴家海特林頓(David Hetherington)行雲流水般的演奏下,展示出一片整體的誘人音樂場域,古老?前衛?都已不是重點。

布來恩.卡倫特的《地層》按照作曲者的說法,作品的音樂材料從開始到結尾都層層相疊。不同的音樂設計類型,在樂曲進行中交相重疊。音樂的形態有時也以拉長絃樂的滑奏線條來顯示。只是在今晚的演出中,除了樂曲中諸多靈巧的花招以外,其他卻令人索然無味。

張彥芸的《神祕空間》是由〈預知〉、〈重拾記憶〉、〈幻影花園〉、〈自愛〉、及〈餘暉〉五首短曲所組成,彼此之間沒有明顯的關連。 五首短曲形式清晰,每段都具有獨特的色彩,音樂的鋪陳有作者特有的技巧。張彥芸對樂器音色的掌握十分敏銳,色彩的調配豐富溫馨。聽來音樂引人、而且毫無負擔。

原來「古老」通指中國傳統樂器與西洋樂器,「前衛」是二十世紀的作曲風格。當「古老」與「前衛」碰撞後,中西樂器各有自己的可能,也使原本在文化上、觀念上、音響上壁壘分明的中西樂器能一起共創未來。 音樂的大同世界將因此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