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新秀再試煉《狂想青春》
4月
02
2015
狂想青春(臺北市立交響樂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654次瀏覽

地點;台北中山堂中正廳

文 武文堯(復興高中音樂班學生)

近年來,台灣已有數位青年指揮新秀於國內外指揮大賽獲獎,其未來指揮生涯備受期待,其中於2013年勇奪貝桑頌青年指揮大賽冠軍的吳曜宇,至今已與國內外交響樂團有多次的演出機會。台北市立交響樂團「狂想青春」音樂會,再度與吳曜宇合作,並找來與吳曜宇同樣年紀的美籍台裔鋼琴新秀林易一起合作演出。

筆者去年曾聆聽吳曜宇與NSO的首次合作演出(樂評已刊登於表演藝術評論台),當時便對這位才剛得獎不久,但指揮動作大氣優雅且音樂生動的指揮印象深刻。雖然短短一年的時間似乎沒有太明顯的進步,不過強烈的個人特色仍然十分鮮明:招牌的左手動作,像是畫圓圈的拍點,或是與小提琴聲部的手勢交流,左手的揮舞像是畫家般大氣。這些特點──強烈的音樂風格與熱情洋溢的詮釋,尤其反映在吳曜宇所選的樂曲上。

這場音樂會的三首曲目都十分適合吳曜宇,第一首林姆斯基.高沙可夫《西班牙隨想曲》(Capriccio espagnol, Op. 34)理應是非常好發揮的曲子,但吳曜宇當天與北市交的演出卻顯得有些保守生澀,西班牙那種異國風味,狂放且熱力四射的音樂特徵並沒有得到很好的發揮,十分可惜。例如樂曲一開始方丹戈(Fandango)的節奏型,音樂的氣氛陷入了節奏的僵局,吳曜宇的指揮手勢似乎也顯得有些制式,筆者認為若能給予樂團更多的彈性應該會更好,樂曲的整體性來說應可更細緻,結構清晰外也要兼具輕巧,吳曜宇的詮釋讓這首樂曲爆發力十足,但卻不夠凝聚。

拉赫瑪尼諾夫《帕格尼尼主題狂想曲》(Rhapsody on a Theme of Paganini, Op. 43)是首十分不容易駕馭的樂曲,若要論及技巧,它應該不是最困難的,但是大多演奏者容易讓這首曲子的旋律奏得太過於浮誇濫情,林易的演奏便有這樣的問題。或許是還非常年輕,林易的音樂風格感覺上非常的外放,從演奏中彎曲駝背的姿勢到生動的肢體語言,這些都是林易的個人特色,但若能將音樂彈得更內斂些,筆者認為音樂的層次便會與這場音樂會有所不同。就技巧而論,林易的技術相當優異,許多困難炫技的樂段往往令聽眾大呼過癮,然而就音色方面,從第一變奏到最著名的第十八段變奏,音色幾乎完全相同,音樂的層次也顯得單調,整首變奏曲乍聽之下異常的緊張刺激,然而樂曲中的情緒波折,甚至包括樂曲中隱藏的末日經(Dies Irae)主題,這些細節都被林易匆匆的帶過了,產生船過水無痕之感。

林易的演奏徹頭徹尾充滿著華麗的琴音,然而卻容易令觀眾迷失,以優秀的演奏技巧包裝底蘊深厚的樂曲時,很容易露出破綻,安可曲便是一例。林易選擇三首蕭邦作為安可曲,其中怪異的彈性速度(Rubato)與刻意的分句,都讓樂句顯得支離破碎,這點必須特別留意,鋼琴家郎朗經常為人詬病的缺點很可能發生在林易身上。蕭邦的幻想即興曲(Fantaisie Impromptu, Op. 66),開頭的上行樂句,刻意的漸弱使得樂曲像氣喘般,而右手帶出的旋律線條(#G#F#E#F#C#D E),在升C上做一些些的延長,這些小細節若有其合理且能說服聽眾的點,那便是鋼琴家的特色與詮釋之一,但林易的演出卻無法令聽眾信服,筆者認為非常的可惜,以蕭邦的樂曲為例,林易的音色與音量都不夠扎實,音樂不具分量感,林易只將樂譜上表面的音符彈出來,背後的音樂卻令筆者感受不到。 筆者認為這是太過於年輕之故,很多青年音樂家都會有這些通病,尤其是音樂班的學生,炫技並不足以成就經典,就內涵而言,林易確實仍有許多更加精進的空間。

整場音樂會最精采的表現應是下半場哈查圖量的《蓋雅納組曲》(Excerpt from Gayane Suite)選曲,先前提到在第一首曲目太拘泥於節奏節拍的問題,在這組曲中便完全得到了良好的發展,熱鬧的音樂中也有吳曜宇最擅長、細膩抒情的一面,其中哈查圖量亞美尼亞民謠的風格與旋律,吳曜宇都能清楚的將旋律開展,北市交的表現也相當精采,與吳曜宇的默契相當契合,最後在《劍舞》中結束了這場非常年輕、非常青春的音樂狂想。筆者覺得吳曜宇去年與NSO的表現較這次自然,音樂的律動以及與樂團的「化學作用」似乎都比北市交的這場音樂會來的好,其原因可能礙於中山堂場地的瑕疵,乾癟的音響效果仍然會影響演出的品質。總結吳曜宇的指揮,拍點打得算是相當準確,然而指揮動作有時會過於僵硬,若能將拍點與音樂線條結合,這便是指揮的另一境界了。對於做為一位專業音樂家,學習是持續不斷的,期待吳曜宇與林易將音樂內化,狂想的不只是青春,而是音樂的真性情。

《狂想青春》

演出|吳曜宇、林易與台北市立交響樂團(TSO)
時間|2015/03/29 14:30
地點|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作品應具備明確的聲音發展元素,亦即讓音樂設計脈絡是具一致性,而本場演出是由多組短篇樂段串連而成,許多段落未能適當的設計「聽覺終止」,樂段收在漸弱的電子聲響,接著幾秒鐘的空白後,再由器樂開啟另一種「樂句文法」,敘事邏輯相當凌亂、既突兀也不連貫
5月
09
2024
魏靖儀以俐落而精準的換弓技巧,果敢地模仿鋼琴觸鍵,將自己融入了鋼琴的音色之中。儘管在旋律進行中製造出了極其微妙的音色變化,但在拉奏長音時,由於鋼琴底下的和聲早已轉變,即便是同一顆音符,配上了不同的和弦堆疊,排列出不同組合的泛音列,也會展現出不同的色彩,就像海浪拍打岸邊時,每次產生的泡沫和光線都不盡相同。因此,當鋼琴和聲在流動時,若小提琴的長音也能跟上這波流動的水面,必然能夠呈現出更加豐富的音樂景象。
5月
06
2024
《這不是 音樂 會》利用聲響與視覺的交錯,加深了觀眾對於音樂的想像,也藉由超現實的畫作與動態影像結合,捕捉藝術家內心真實的想法。或許,這真的不是一場音樂會,而是戲謔地、哲學地提點我們在座的各位:莫忘初衷?
5月
03
2024
究竟一場音樂演出需要何種劇場介入?這到底是趨勢還是必要?今年TIFA(台灣國際藝術節)不約而同在四月的第二個周末,同時推出了兩檔音樂、聲音結合劇場的作品,分別是ㄧ公聲藝術《共振計畫:拍頻》與春麵樂隊《後現代登高指南》——沒有明確的戲劇情節、舞台元素與劇場語彙,卻讓人看見音樂與聲音如何「提問」與「建立關係」,而這恰好也是當今戲劇構作(dramaturgy)的核心實踐。
5月
02
2024
單就《空城故事(第一篇)》與《亞穩態》、《晶影(二)》的創作手法,使筆者感受作曲家盧長劍的特別之處——如果多數作曲家的創作如同畫家一般,以音符做為顏料,將繆思在畫布上從無到有地呈現、發展,最後產出的畫面讓觀眾感知,以進入創作者想表達的世界;那盧長劍則更像是一位攝影藝術家,以音符代替相紙與藥水,選用一個特定的視角取景,呈現一個實際的場景或是已存在的現象。
4月
22
2024
所以,我們該如何評價他現今的演奏詮釋?筆者私以為,歷時性地看,從他十餘年前以大賽出道至今,他其實恰好形成了漸進式的變化:從一個圓融和諧、路徑一致的俄國學派鋼琴家,成為面向廣大聽眾、挖掘自身吸引力的「明星獨奏家」。
4月
22
2024
演奏者精心設計了樂曲的開頭,結尾自然也不會遜色;飛快的思緒在〈快速舞蹈〉( “Sebes” )層層堆砌,達到終點時,所有人的急促呼吸終於得到了舒緩,果斷而清晰的結尾彷彿軟木塞自香檳瓶噴飛的瞬間,清新、輕盈的氣息隨之呼出,像是三人同時舉杯相碰:「成功了!」
4月
18
2024
這個新的感知形式,從被動接收到主動組裝的變化,其實也是數位藝術的主要特徵之一。數位媒介向來有利於重複、剪貼、混音等行為(技術上或比喻上皆然),讓音樂作品變成了短暫(transitory)且循環(circulatory)的存在,形成一種不斷變動的感知經驗。有些學者也稱此為「機械複製」(mechanical reproduction)到「數位再製」(digital re-production)時代的藝術演進,是數位技術之於欣賞者/參與者的賦權。
4月
12
2024
雖然缺乏視覺與肢體「實質的互動」,憑著聲音的方向、特質給予訊號的方式並非所有人能馬上理解。但妥善規劃層次分佈,凸顯夥伴作為主體的演奏技巧,不受他人影響成為團隊中穩定的存在,正是鋼琴家仔細聆聽音樂本身,以及信賴合作者所做的抉擇。
4月
08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