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Tai身體劇場
時間:2015/06/21 14:30
地點:華山1914文化創意產業園區果酒禮堂

文 徐國明(中興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生)

《橋下那個跳舞》的「橋」含有多重意義,路徑、跨越、連結、遮蔽……到家的概念。歌謠音樂視為文本,腳視為書寫的方式,用抽象的方式指涉「真實世界」。――摘錄自《橋下那個跳舞》演出手冊

四月中旬,以工寮生活為概念的TAI身體劇場的排練空間正式啟用,位於花蓮市區農兵橋附近,後方緊鄰一片草地,《橋下那個跳舞》因而具有雙重意義,既呈現出TAI身體劇場「工寮排練場」的真實場景――橋下,那個跳舞――也象徵著都市原住民族的生活情境。

《橋下那個跳舞》的舞台設計極為精簡,卻富有巧思,從舞台頂端開展出來的繩索線條不只彷如現代橋樑工程的設計樣貌,舞者更可以透過佈景的運用、搬動來賦予不同的意涵,可以是河岸捕撈的漁網,可以是建設工地的鋼筋,也可以是林立於都市原住民聚落的雜亂電線(桿),藉此強化了舞作本身所欲傳達的都市原住民的當代意象。

然而,TAI身體劇場畢竟是著力於身體、舞蹈與原住民劇場的創新開發,當舞者身穿不同鮮豔色彩的寬肩背心,搭配束腳深藍運動褲,直角彎腰、雙手垂地,魚貫地踏著節奏舞步從布幕後方滑動出場時,霎那間,我不禁回想起曾在台中霧峰「花東新村」課輔的那段日子。那些遠從東海岸移往都市謀生的族人,每逢天色暗下,部落的路燈燃起時,便會騎著檔車從工地返家,與三五朋友坐在門前小酌閒聊,談笑風生。而在《橋下那個跳舞》中,舞者呼氣升火的肢體展演,也浮現出黃昏時族人於屋外用撿拾的材薪升火燒水、烹煮晚餐的景象。過程中,不時穿插舞者吟唱的歌曲〈真情為誰流〉、〈相見又別離〉、〈流浪記〉等,更增添了流離異鄉生活的蒼涼之感。

末了,《橋下那個跳舞》製作、編舞人瓦旦.督喜上台,向觀眾稍加解釋整齣作品的創作構想與身體展現。他約略提到,這齣作品是沒有敘事主軸的,而是大量運用TAI身體劇場目前正在積極發展的「腳譜」。誠如劇評人吳思鋒所言,透過「腳譜」的積極開發、實驗與經驗,「《橋下那個跳舞》所展示出的原住民劇場力量既超脫了原舞者一系,亦非布拉瑞揚、蒂摩爾古薪舞集受現代舞薰陶的一支,這群表演者完全不在現代劇場的規範譜系裡」。這樣的身體展現的確是TAI身體劇場未來值得拭目以待的方向,但是,卻也面臨到「文化翻譯」的課題,亦即在「歌謠音樂視為文本,腳視為書寫的方式,用抽象的方式指涉『真實世界』」的創作發想下,觀者如何通過「腳譜」這樣以雙腳、舞步與節奏的舞者身體,加以理解作品本身所欲指涉的「真實世界」呢?

事實上,《橋下那個跳舞》並非缺乏敘事主軸,都市原住民族題材即是清晰可辨的重點所在。一旦敘事結構並未安排妥當,整齣作品的認知訊息便會散裂為不同片段,觀眾只能擷取與之生命經驗共鳴的部分,互相呼應,卻又會在下一個片段彼此衝突,情緒無法獲得收束、舒展或延續。因此,如何掌握、扣合與傳達「腳譜」的多重意象,以其串聯作品的敘事結構,並且,更為宏觀地省思「腳譜」作為一種嶄新的原住民樂舞系統,或許是TAI身體劇場另一道有待解決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