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舞蹈空間舞團
時間:2017/06/11 14:30
地點:台北市水源劇場

文  邱華廷(臺灣藝術大學表演藝術研究所碩士生)

從節目單、海報的設計,都明顯看見反,人物是反的、字也是反的,舞作原名為Three Times Rebel源自於西班牙左派女詩人對於身為女性、出生於低層、又在女性備受壓迫的國家出生,而必須要對抗三種弱勢(取自《反反反》節目單)。除了對抗性別、種族、階層,更重要且急迫的是大環境建構出來的刻板陳規。

編舞家瑪芮娜‧麥斯卡利(Marina Mascarell)巧妙地運用了長條狀碳纖構成框,象徵父權給女性的藩籬,而這些框架又可以變換成不同的幾何圖形讓舞者與之互動、或者佇立在那頭凝視女性,或是直接觸碰舞者的身軀,如眾矢之的。透過這些幾何圖形的框架,不免聯想到德國現代舞蹈家魯道夫‧馮‧拉邦(Rudolf Von Laban)提出的「舞蹈學」(Choreology),其包含「動作空間理論」、「施力理論」(又稱運勁因素)、「舞譜」(劉鳳學,2003,頁885)。在「動作空間理論」中,拉邦透過舞者的身體之延伸,發展出「門面」(又稱正面平面)、「桌面」(又稱水平平面)、「輪面」(又稱縱向平面),這三個面及十二個直徑方向構成了二十面體,在這個像球體一般的二十面體,有不同的人體的空間組合、變化。舞者們支撐著框架接著框架傾斜、扭曲然後平放在地面上,從「門面」到「桌面」顯示為較險峻動作空間連接方式,可以比擬為父權強硬之態度;也可以看到舞者只是站在不同的框中間,「輪面」到「門面」此為流動之空間連接方式,也暗喻著不論走到哪裡,限制依然在。舞蹈的動作空間,透過身體空間不同的組合、變化,就像音樂之音階,引發觀眾有豐富且多元的的視覺、感官經驗。這三個面不同的組合,舞者在不同球體裡面以各種姿態蠕動、呻吟、獨白、嘲諷著,脫離了球體,又是一個更大的球體,好比社會、或是更大之生存宇宙空間,雖然沒有實體的框架,但無形之中社會大環境加諸壓力一直存在著。

拉邦將「運勁因素」分為重力、時間、空間、力流、四大要素,每個運勁因素下,又有正反兩個元素,分別為:強、輕;快、慢;直線、弧線;緊繃、放鬆(趙玉玲,2015,頁86-87)。舞作雖然探討對抗父權及性別暴力,但卻呈現另外一種詩意的美感?那是因為相較於暴力的狂躁、喧囂、身、心充滿痛覺、快速,舞者的動作質地,偏向輕柔、延續的、迂迴、流暢。女性的身體被其他舞者任意擺放,舞者們輕柔之提、拉、移、放,其像傀儡般被操控、擺做某些女性美的姿態(羅曉盈,2017);舞者躺在由其他舞者的身體部位構成之「輸送帶」,人體在上頭移動著,慢慢地、緩緩地訴說著這個社會物化之女性;再者,舞者玩弄著麥克風,時夾、時拿、時抱,對於如此符號性意味濃之男性象徵,不以暴力方式對待,而是小心呵護、把玩著;而服裝的柔和配色及現場伴奏的呢喃都讓觀眾徜徉在母親海中。如此一來,詩意油然而生,不長篇大論,而是像短詩一樣,簡單地說,但卻讓你充滿後勁,因為這個父權建構之社會,已在空氣中無所遁形。

如此沉重的議題,編舞者不用嚴肅的口吻去訴說,反而玩味在裡頭,讓觀眾有不同之視覺饗宴,實為框架中的自由。自由是相對於限制而生的,舞作的最後,我們看見,打破框架後,一起愉快地跳繩、玩樂,所有的生命都將找到出口,但打破框架後,會是完全的自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