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臺灣豫劇團
時間:2013/04/27 14:30
地點:高雄大東文化藝術中心

文  謝筱玫(2013年度駐站評論人)

此劇以半傳記形式,回想戰亂顛沛的時代中,台灣豫劇皇后王海玲如何因《楊金花》一劇而紅,甚至因此使豫劇隊免於被解散的命運,而該劇也成為台灣豫劇發展出的名劇。時勢成就英雄,人之成名也靠時代推波助瀾。在那國共關係緊張的時代,豫劇《楊金花》上前線勞軍,總統與夫人在旁觀看,楊金花校場點兵,台下士兵也跟著答「有」,振奮多少士氣。

「劇作家」與「劇中人」一答一和,作為貫穿全劇的說書者。同時,「楊金花」(蕭揚玲飾)這個角色身著靠旗戰袍上場,尋找詰問王海玲為何這些年總躲著她、冷落她。演員與她年輕時的成名作面對面對話,故事如此「破題」,十分有趣。編劇施如芳並沒有讓王海玲直接回答,而讓她惶愧無奈地閃躲下場。此問題按下不表,成為懸念,直到劇末方才揭示。

但這關子未免也賣得太久,雖然劇末保證精彩,然在這高潮之前的一兩個小時,盡是編劇對女人與戰爭的浮想聯翩。於是古今中外的名女人一一被點名評論,有些甚至說著說著就被演出來。編劇另行構設了一干舞台精靈,協助這些場面的執行。舞台精靈也是編劇意念的化身,與說書者的職能相補充。然而人物與場次過於零碎,敘事觀點又太單一,有時竟覺乏味。或許編劇可考慮刪除一些枝節,例如海倫、李香蘭。(這些角色的出現也有點莫名其妙,彷彿只為了支持編劇的論點而被召喚,但也只是點到為止,未有深入發展)

多媒體的設計立體有層次,與這齣半回憶錄形式、時空跳躍的戲相輔相成。但,既然這是一齣關乎戰爭之作,場面上並沒有營造出離散感、不確定感、洪流感。過多的轉場選擇以燈暗與安靜的方式處理,令觀者有才熱起來又冷掉的感覺。(導演想實踐布萊希特的疏離效果,因此刻意中斷線性敘事?)下半場有一景倒特別有意思,一身著燕尾服男子在上舞台唱軍歌:「夜色茫茫,星月無光……英勇的弟兄們挺進在漆黑的原野上。」下舞台多位身著傳統戰袍戲服的人,演出以寡擊眾的武打戲碼,以一種很簡單的古今並置方式,成功傳達出時代的詭譎與緊張。

演員的表現可圈可點。始末兩段,王海玲與蕭揚玲(演員與角色)之間的相互溝通對話十分精彩,尤其劇末對照一幀老照片,王海玲憶起母親,更是真情流露,感人至深。王海玲飾呂后一段亦十分傳神,她很適合這種外表強悍狠辣,內心波濤洶湧的角色。(相對來說楊貴妃一段就較不合她的戲路)劉建華演現代作派的劇作家,有一種瀟灑自在。

這兩年台灣的大型新編戲曲製作非常後設:先是解構了莎劇的京劇版《艷后和她的小丑們》,再來又有以楊貴妃觀點回探長生殿故事的《水袖與胭脂》,不久又出現了充滿劇作家意識的《巾幗.華麗緣》。三劇皆用了戲中戲手法,或穿越時空、或出入虛實,辯證戲劇本質。然而當劇作家意識過於熾盛而忘了回歸到說故事本身,劇場便流於意念的直接灌輸。戲曲在台灣已經在內容與思想上力求與現代人的情思貼合且頗有斬獲,現在更見到許多寫作形式上的探索與實驗,尋求突破的勇氣可嘉,也是台灣劇壇之福。偶爾的擦槍走火,也可以看作革命成功前的必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