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國立台灣戲曲學院京劇團
時間:2013/12/01 19:30
地點:台北市新舞臺

文 林立雄(國立中正大學中國文學系學生)

《陰陽河》本來是一部情節簡單,本就重在唱作繁複的戲。而最著名挑水的段落,則是徹底展現擔子工的功力之處。《陰陽河》這齣戲鮮少被演出,除了在前幾年,吳興國與京劇皇后戴綺霞所合作時改編演出之外,最近的演出則為今日所改編為《闇河渡》的作品,重現於戲迷的眼中。然而《闇河渡》改編中,書寫及李桂蓮(朱民玲飾)得以還陽後,究竟選的是陰間的丈夫,又或是陽世的丈夫?

戲劇大抵是追隨著老戲的路子走,開場仍舊以張茂深(趙揚強飾)誤闖闇河,而受困闇河,然而進了闇河,闇河卻成了個「情」的禁錮之地,若有了「兒女私情」則會迷失於闇河,永遠無法出脫。《陰陽河》的劇本中一直有個荒謬之處,即是月神因見到李桂蓮夫婦於月下公然交歡,而罰了李桂蓮至陰陽河挑水。荒謬處有二,月神何德何能插手人「家務事」?(在《闇河渡》劇中月神這條線被寫了出來,甚至有點諧趣的寫及月神追索店小二的身分,而店小二身分也因酒後才發現自己真正的身分是后羿)。再者,為何只有李桂蓮受罰,這也是件有趣之事。但,在《闇河渡》這個劇本中,將還陽的路途的抉擇作為了欲辯證的重點。

「情」的辯證並非是個新穎的探討議題,從國光劇團的《水袖與胭脂》等作品中,亦可看見為「情」辯證的主題。但在《闇河渡》的改編中,尤其在「夫妻還陽」路途的段落描寫得十分精彩,李桂蓮還陽的路途中,心中對於未來的憂心與恐懼(從現實的街坊到夫婿的多猜疑),甚至是對鬼差倪木舊情的懷念等,把李桂蓮的恐懼表現得十分精彩且令人動容。這個改編本,還加入了唐明皇、虞姬、月神、后羿等角色,除了強化了「訴情」於此劇中的初衷,也讓劇情多了許多諧趣調笑之處。但月神此情節線的加入,反倒讓李桂蓮受罰這件事情變得更加的不合理,既然月神是個有情且願意追索「真情」的人,那她又何需因妒責罰李桂蓮呢?又在張茂深於未知之間指罵月神,月神既是因妒罰李桂蓮,又何須在店小二詢問觀眾時,聽取觀眾意見作為讓李桂蓮夫婦還陽的依據呢?(雖然如此,但這段情節中加入與觀眾互動的情節,也讓觀眾覺得非常有趣。)很顯然這些情節線不過是為了強化「情」,或增加這齣戲之中的冷熱調劑。再者,唱詞、台詞簡白,有幾處(如結尾)甚至有「劇作家」現身說法的痕跡,論「情」說「情」的意味濃厚,使得戲曲抒情的餘韻被抹煞,真情被談論的太明白,減少了些許美感。

最後,談論關於這齣戲於導演手法上的運用。劇中添加了許多「異質」,如幽靈舞者、紙糊造景,在這部傳統京劇中,雖然突兀,但導演於手法上的運用,如空間轉換、營造等,利用舞者揮舞的斗篷與舞蹈讓整體舞台畫面豐富,有其創意及巧思,但在虛實渾雜的舞台之間,又稍稍覺得可惜,例如鬼差倪木家後的那棟「小房子」,雖然符合舞台整體的特色,但其形構上看起來較簡單樸白,相較於舞台上其他的紙糊佈景有水墨的點綴,「小房子」較容易讓人感到疑惑為何物。再者,演員的身段上,挑水段落在朱民玲的表演中,能看到在其作表中毫不馬虎的精神,但其中一處,桂蓮想起與丈夫月下之歡的回憶,演員用了較現代的肢體語彙,如最令人驚訝的大概是「公主抱」,雖具創意,但也令觀眾捏了一把冷汗。京劇《闇河渡》在各項巧思與意圖的表現,都能在這部「創藝」京劇中被關照與觀看到。情節的再造、異質的介入雖須再多加思考,但整體而言,《闇河渡》是一部令人感動之外,也是一部令人莞爾一笑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