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林慧真（2026年度駐站評論人）

《降豬72變》是一齣以親子家庭為主的布袋戲，近年來，「親子布袋戲」似乎成為了現今布袋戲的一根浮木，讓人聞到一絲新芽的氣息，這類親子布袋戲的特色大多情節較為簡單、著重偶或表演形式的變化，並增加部份與觀眾的互動，通常演出時間不超過一個小時，在正式演出前還會有一段教育性質的簡略介紹，讓觀眾們對布袋戲有一些基本認知。

《降豬72變》就是《西遊記》豬八戒娶親故事，因豬八戒在高老莊強娶高員外千金，孫悟空與唐僧行經借宿此處，幫助高員外收服豬八戒，並一同前往西方取經的段落。在題材選擇上，《西遊記》對兒童而言是相對熟悉的故事，故事本身便具有較高的親近性，當日的觀眾也幾乎是親子家庭，兒童年紀多落在幼兒園至國小階段，《西遊記》的故事應當是現在布袋戲的劇目中所能容納最大年齡級距範疇的劇目，屬於老少咸宜的選擇。

《降豬72變》的演出形式如同劇名的「72變」，採取聲光效果熱鬧且多樣化的策略，音樂為電子配樂，整體聽起來音效多，但缺點是配樂有時和操偶動作沒對拍。主角孫悟空出場時配上「水噴噴」的音樂，這是1970年代電視布袋戲《新西遊記》的主題曲，只是時過境遷，歌曲背後的時代意義已經鮮少人知道，但孫悟空出場時的這段配樂仍遺留在現在的布袋戲演出中。演出著重形式變化，在豬八戒娶親段落搭配熱鬧的雜技表演，以戲偶展現耍棍花、轉鐵盤等技法，到了孫悟空與豬八戒決戰的段落則以金光轉盤等物表現鬥法，之後又以「變身」作為鬥法的主要變化形式，例如從傳統偶化成動物偶，之後又化身成尺寸較大的電視偶。這樣的演出主要展現多樣化的戲偶，變化多端、帶有一種玩味。

降豬72變（真雲林閣掌中劇團提供）

題材的選擇本身是安全牌，形式表演也展現相當大的誠意，但語言的門檻可能是現今布袋戲面臨的一大困境。主演在演前介紹時問觀眾，聽不懂台語的舉手，雖然只有少數幾個兒童舉手，但在正式演出時，便有剛剛沒舉手的兒童說了「聽不懂」，或許是因應現今有越來越多兒童聽不懂台語的關係，劇中豬八戒的角色大多以華語發音，以我看過的一些親子布袋戲來說，部分角色使用華語的比例似有提高的趨勢。

面對台語嚴重流失的情況，字幕可以彌補對語言的不熟悉，但是對年紀還小的兒童而言，字幕的輔助效果不大，使用華語雖然可以理解是親近觀眾之舉，但也讓人思考，布袋戲要傳承給下一代、帶給新一代的觀眾是什麼？有哪些需要固守、又有哪些可以變化？在臺灣布袋戲發展的長河中，受到外在因素影響而產生不同時期的變化，佈景可以從彩樓變成彩繪佈景，甚至進入現代劇場解構戲台，操偶師不再藏身幕後；音樂可以從傳統鑼鼓變成電子配樂，題材可以創新、可以與不同劇種跨界合作，但在面對使用語言發生根本變化的當代，布袋戲主演使用的語言該如何是好？要滿足藉由布袋戲親近台語的親子家庭？或是尋求最大範疇的新觀眾、增加華語對話比例？ 

另一個問題是，現今親子布袋戲的表演著重於形式的變化，較為簡略的情節雖然對兒童而言較易理解，但對於陪同的家長或成年人而言不免有些興趣缺缺，所謂「親子劇」應當是讓兒童與家長、甚至是喜歡童趣的成年人都能樂在其中。家長往往是最好的翻譯員，若有陪伴者的解說和翻譯便能適時跨越語言的門檻，不僅能增加親子互動，也能寓教於樂。可惜在親子劇的現場，往往看見陪伴的家長在滑手機或閉目養神。

目前所見親子布袋戲的故事題材以傳統的神怪故事以及在地傳奇故事為主，一方面為大眾較為熟悉的主題、一方面以在地化帶領觀眾對所處時空的再認識與思考，若能擴展親子劇的故事題材與深度，並非單純以形式吸引兒童的注意力，我想這也是傳統藝術中心辦理「兒童布袋戲劇本創作徵選」的原因，厚實戲肉本身，才能讓兒童及成年人都能得到不同程度的收穫，在觀眾心中種下記憶的果實，真正地產生三贏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