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林慧真(2026年度駐站評論人)
《倚天途龍記救命!我的媽》(以下簡稱《倚天塗龍記》)先前於「2025兒童歌仔戲—親子劇場匯演」演出,這次則在「2026 高雄庄頭藝穗節」展演兩場。去年的演出有劇評人蔡佩伶〈神與人的遊戲迷途:形式拼貼下的歌仔戲失重感《倚天途龍記:救命!我的媽》〉一文,【1】文中指出這齣戲形式拼貼的若干問題,筆者認同文中說法,但同時也想梳理一下這齣戲文本和形式之間的問題。
「高雄庄頭藝穗節」的演出分為音樂、歌仔戲和親子戲三種類型,《倚天塗龍記》是歸類於親子劇而非歌仔戲,這牽涉到它的目標觀眾與演出形式是以親子劇為主體,演員本身雖是歌仔戲演員,使用語言則台語與華語兼用,曲調多為新編曲非傳統歌仔戲曲調;此處無意界定它是「兒童歌仔戲」或是「使用歌仔戲元素的兒童劇」,畢竟擺在歌仔戲的類型裡它不傳統,擺在親子戲類型裡又顯得很傳統。
在演出前,主演透露這是一齣關於學童沉迷3C的主題,而從角色設定的年齡來看比較適合國小至國中階段的孩童觀賞,主角「天天」因為喜歡打電動常常挨媽媽的責罵,因參拜家中土地公而被土地公召喚帶入龍的遊戲世界參與冒險。主線是天天與母親因打電動引發的親子衝突,另一條虛擬世界的軸線則是龍后因忙於拯救人類而忽略陪伴兒子烏龍,致使烏龍擾亂龍與人的和平世界,兩條線都扣在母子衝突到和解,天天進入虛擬世界後在幫助烏龍尋回母愛的過程中,也意外召喚母親前來,讓天天與媽媽有互相了解的契機。這兩條軸線若能交織得緊密會是一齣主題明確且新奇的戲,但因為整場演出大約僅有一個半小時左右,當中又包含許多觀眾互動的橋段,因此結構的主要節點有了,內裡卻缺乏足夠的鋪陳而顯得有些空洞。

倚天途龍記救命!我的媽(明華園星字戲劇團提供)
例如土地公一角類似遊戲指引者的角色,也驅動著主角的行動,但土地公為何要驅動天天去冒險?因天天進入虛擬世界的動機薄弱,使得整場探險少了英雄旅程的衝突性,他比較像是意外來到一個虛擬世界,自己不清楚接下來要做些什麼,只是從現實世界進入虛擬世界用另一種方式打電動,加上劇中使用許多元素來重現掌控虛擬世界的樂趣,不僅讓人覺得這齣戲有些勸百諷一,讚嘆遊戲的世界原來這麼好玩!這樣的設定或許能讓家長進入孩子的世界一探究竟,但天天的母親在隨著天天經歷了冒險後,只看到母子間簡短地互訴真情,而不知天天的母親究竟是否理解了孩子的世界。
而另一條軸線虛擬的龍世界則是很傳統的正邪對決設定,人類小倚必須阻止烏龍為惡,雖然有天天等人的幫忙,但最後能阻止烏龍的還是他的母親龍后,龍后就像是機器神的角色,最後出場勸說烏龍一番迅速地解決了一場混戰。另一個傳統的點在於服裝設計上,天天與母親都是穿著時裝,虛擬世界的烏龍、龍后與人類小倚都是穿著華麗的戲服,烏龍並且戴上了雉尾,而小倚對抗惡龍時使用了打出手,這一個看似新潮的虛擬世界卻是最接近歌仔戲的地方。
從演出形式來說,由於是在外臺演出,舞台條件不如室內劇場能夠變化許多形式,當角色眾多時,諸多角色擠在一方侷限的舞台上不免有些擁擠,但團隊很用心的想營造電玩世界的氛圍,從布幕投影的動畫,到演員詮釋電玩世界中的語言設定、回復設定等,諸多細節確實能讓人置身電玩世界之中體會其樂趣。

倚天途龍記救命!我的媽(明華園星字戲劇團提供)
此外,許多親子劇著重於與觀眾互動的設計,有些採問答、有些採肢體活動,這齣戲別出心裁的地方在於邀請觀眾一同參與天天的冒險,在演出前觀眾都會收到不同顏色的小風車,這些小風車在不同環節發揮它的互動作用,例如一同轉動風車配合台上生火的動作、或是代表不同顏色的食材。另一個創意是將戲曲身段轉化為魔法,例如多名演員身揹龍形偶穿梭觀眾席,主角教導觀眾以山膀和劍指等連串動作加上咒語來隱身或驅趕惡龍,讓觀眾也能一起進入電玩世界的設定。如同前面段落所言,這齣戲著重在形式的互動與氛圍的營造,形式雖然用心,但兩條軸線的架構太過龐大,顧此失彼不免犧牲了劇情的飽滿度。
近一兩年明華園星字團開始嘗試跨界現代劇場演出手法,試圖為劇團打開新的道路,看見了鑿力之深與野心,也看見了取捨與擺盪,劇團仍在傳統與創新的邊界探索,或許真正進入探險模式的是劇團自身。
注解
1、蔡佩伶,〈神與人的遊戲迷途:形式拼貼下的歌仔戲失重感《倚天途龍記:救命!我的媽》〉,表演藝術評論台,2025年10月20日刊登。
《倚天途龍記救命!我的媽》
演出|明華園星字戲劇團
時間|2026/09/19 19:00
地點|鳳鼻頭鳳鳴宮(高雄市小港區丹山三路83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