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齊瑪諾夫斯基弦樂四重奏(SZYMANOWSKI QUARTET)
時間:2016/04/27 19:30
地點:高雄市音樂館演奏廳

文 陳信祥(自由音樂人)

「親愛的,不要哭泣,現在是親吻的時刻…..」【1】,簡單三句話,引領聽眾深入齊瑪諾夫斯基弦樂四重奏,對於普契尼《菊花》詮釋,第一小提琴寇杜夫(G. P. Kotow)在團員鋪陳悲傷情緒下,奏出足以撫慰人心的琴聲,他不是用甜美的音色表達,而是用一種平靜且細膩地口吻,每顆音符都深入琴絃、每行樂段都刻印腦海,雖然筆者提醒自己必須以客觀態度來聆賞,但是當天淚水就這樣順著臉龐滑落,久久不能自己。

齊瑪諾夫斯基四重奏的音色很特別,平靜且不帶侵略性,語調不戲劇化,卻字字句句撼動人心。寇杜夫用細膩地奏出普契尼《菊花》,不慍不火演奏每一樂段,沒有呼天搶地、裝模作樣,述說著已成回憶的情感,令人動容。他們音質飽滿、聲線圓潤,演奏作曲家海頓《玩笑》,聽不到任何稜稜角角,所有音樂宛如一顆球,於舞台上持續彈跳,樂句就這樣反彈、滾動、拋接持續進行,加上尾音收的順暢,時不時出現sul ponticello(靠近琴橋,發出清脆的金屬聲)技巧,看著樂團演奏(play)的不亦樂乎,也表達樂曲的初衷。

齊瑪諾夫斯基四重奏此次巡迴作品著重在近代作品,不僅是濃厚孤寂感的巴瑟維茲《第四號弦樂四重奏》,風情萬種的齊馬諾夫斯基《夜曲與塔朗泰拉舞曲》,甚至是悼念亡者的蕭士塔高維契《第八號弦樂四重奏》,詮釋都令人讚賞。巴瑟維茲的作品,明顯感受到詮釋出的孤寂感,音響效果不尖銳刺耳,且層次明顯,例如小提琴兩把同時拉奏,但弓接觸位置不一樣(一個在指板、一個靠琴橋),如此虛幻又帶有金屬聲的迷幻,令人著迷;大提琴於第二樂章也跟著樂曲情緒做出多樣的撥弦技法,讓樂曲引人入勝,雖為1951年的近代作品,但他們對於作品熟稔、想法多元,展現樂團對於新創作的高超駕馭技術。

下半場齊馬諾夫斯基《夜曲與塔朗泰拉舞曲》,換成新加入齊姆徹芙斯卡(A. Szymczewska)擔任第一小提琴手(補充:只有此曲兩部小提琴角色交換),齊姆徹芙斯卡琴聲十分精準、冷艷,不管是夜曲序奏的虛幻音色,還是中段西班牙風格,技巧除了精準到位,音色也足以吸引人,結尾塔朗泰拉舞曲,狂亂的節奏、瘋狂的炫技,實在沒啥好挑剔,完全沉浸於音樂中。

蕭士塔高維契的《第八號弦樂四重奏》,眾多版本都對於一首獻給戰爭下亡魂的樂曲,賣力地表現出極度戲劇化的一面,讓樂曲和諧直達天庭,戰爭段落又宛如地獄,不過齊瑪諾夫斯基四重奏一反常態,開頭的DSCH(作曲家名字縮寫)素材,他們是以十分歌唱性的方式演奏,他們用一種溫和、期盼感的另類觀點來看待主題,前幾樂章讓筆者有些許的不適應,但演奏到第四樂章時,突然感受到活在恐懼中的禱告,是一種於戰場上祈禱和平的到來;第五樂章,齊瑪諾夫斯基四重奏,他們平靜地奏著長音,小心翼翼的變化,那種恐懼的力量一直平靜地蔓延,句句刻印在內心深處。這時才了解,詮釋也許會因國情不同,也會有不同解讀,音樂本無定論,不能以偏概全,此詮釋讓筆者多了一個看待此作品的角度和觀點。

今晚對於樂曲咬字(articulation)清晰度,提出疑問,坐於音樂館最後一排的我,聆賞海頓《玩笑》時,寇杜夫的快速音群稍顯含糊,但是齊馬諾夫斯基《夜曲與塔朗泰拉舞曲》,齊姆徹芙斯卡的琴聲卻是清晰可見,如此世界級之樂團,相信在技術層面上並無任何問題,因此我就將疑問轉嫁到樂器上,因節目單上明顯標示樂器簡介,除了齊姆徹芙斯卡的百年名琴之外,其他三位演奏家的琴均為近代製琴家作品,如此標示必然就會產生好奇與比較,因目前也無法提出根據證明咬字清晰度與樂器新舊有任何關聯,且瑕不掩瑜,純粹個人猜測。他們最後演奏蕭泰然《黃昏的故鄉》和輕快的葛拉茲諾夫《Friday Polka》,不僅緩和下半場蕭士塔高維契作品沉重情緒,也為今晚完美畫下句點。

註釋
1、節目冊樂曲解說撰文 / 林亮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