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了翅的雲雀該怎麼飛翔?《乘著歌聲的翅膀:女高音蔡澐宣獨唱會》
1月
07
2026
乘著歌聲的翅膀:女高音蔡澐宣獨唱會(就是愛樂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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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林鄉雨(2025年度專案評論人)

曲目編排頗有學術價值,鋼琴家與聲樂的音色配合得當

第一次注意到女高音蔡澐宣,是在2024年的10月,由聲樂家協會主辦的史麥塔納(B. Smetana, 1824~1884)歌劇《被出賣的新娘》(Die verkaufte Braut, 1866),在其中她飾演瑪麗亞(Marie)的角色,當時便被她漂亮又特殊的音色所吸引,更陶醉於她自然有質感的戲劇表現。而今天這個屬於她專場的個人獨唱會,更是令人心之嚮往。與她合作年輕的鋼琴家王庭悅,更是早於2016年的一場兩廳院歌劇工作坊的製作——亨博定克(Engelbert Humperdinck, 1854~1921)《糖果屋》(Hänsel und Gretel, 1893),在他擔任歌劇鋼琴排練時,便因鋼琴豐沛的演奏音色而對他印象深刻。這樣清新又年輕的組合,更加提高了對於這場音樂會的期待。

這整場音樂會的曲目基本定調在德文藝術歌曲,唯最後一組作品相當有意思,是二十世紀德國作曲家柯爾特.威爾(Kurt Weill, 1900~1950)的英文歌曲作品。如此的曲目設計,從十九世紀的浪漫時期作曲家孟德爾頌(Felix Mendelssohn, 1809~1847)、羅伯特.舒曼(Robert Schumann, 1810~1856)到他的妻子克拉拉.舒曼(Clara Schumann, 1819~1896),延伸到下半場的德佛札克(Antonín Dvořák, 1841~1904)、理查.史特勞斯(Richard Strauss, 1864~1949),直到最後這一組英文歌曲作品。如此精心的安排,更是讓人好奇女高音蔡澐宣將會如何運用她漂亮又獨具特色的聲音來詮釋這些經典作品!

在這整場的演出當中,鋼琴家王庭悅不慍不火地用他富有彈性的觸鍵和音樂詮釋,相當用心地「陪伴」著歌手的演唱。這整場音樂會,他運用不同的觸鍵和聲音顏色調和著蔡澐宣的演唱,充分地將他的音樂涵養展現在這些不同作曲家的演奏之中。整場音樂會在鋼琴家漂亮的音色與詮釋下,沒想到最令人困擾的便是聲樂家的德文歌詞咬字了!德文藝術歌曲最重要的除了演唱技巧、聲音詮釋之外,歌詞唱得清楚,搭配上作曲家精心配置的旋律,方能從中窺探出文學與音樂結合下所迸發的藝術之美與力量。令人不解的是,感覺聲樂家似乎準備不足,在演唱的過程中導致音樂失去了「方向感」,除了乾淨的聲音線條之外,無法再更深入地透過樂句更為細緻的處理,去感受詩詞與樂句分段的結構,給人一種詞藻華麗卻不知所云的困惑。下半場則是在理查.史特勞斯的作品——編號二十二號之聯篇歌曲《少女之花》(Mädchenblumen, Op.22, 1888)的演唱中,出現了一些快速音群音準上的明顯失誤。並且,在這一組的演唱中,聲樂家對於這組作品的不熟悉,似乎也洩露出她內在的不安全感,以致影響了這組作品呈現的完整度。

面對臺灣聲樂界的重重枷鎖,究竟是誰折了雲雀的翅膀?

從聲樂家一連串的演唱中,深深感受到一股強烈「被綑綁」的感覺。幾乎是眼見著一個聲音通透的聲樂家,高音段落總是充滿金屬色彩,令人耳目一新,中低音域更是音色飽滿又具有特色,音樂中卻透露出一絲絲的不情願。起初會開始懷疑她是否音樂能力不足面對這些繁複的浪漫時期音樂?但唱到最後一組並不容易、也不是大家熟悉的英文曲目時,卻又突然像是一個從沉睡中甦醒的、鮮明的、有生命的演唱!是啊!這是一個多麼驚人美好的聲音,是一隻美好的雲雀在歌唱!但為何前頭那些經典的德文藝術歌曲是這麼的不快樂呢?

翻到節目冊最後一頁終於看出了一些端倪:她在2026年還要繼續帶出兩場獨唱會?這樣密集的舉辦獨唱會,是否是為了生存?是否是為了在高教界的教職升等呢?究竟臺灣的聲樂界發生了什麼事,怎麼就禁錮了這些年輕有才的聲樂家們呢?為什麼唱不出熱情與生命?究竟,是誰折了雲雀的翅膀?掠奪了愛唱歌的夢想呢?這些背負重任的努力背後,有多少的勉強與不情願是來自學術框架的牢籠?而其實到了最後誰都不是贏家,這些疲於奔命的聲樂家們為生存與迎合這個「聲樂世界」的標準,載浮載沉於升等、績效、行政的洪流之中,進而這些年輕的教師們,燃不起自己演唱的熱情,又叫後進晚輩的莘莘學子們要去相信什麼,又渴求追尋什麼呢?女高音蔡澐宣的歌聲是令人期待的,她在最後一組曲目中所展現的熱情與音樂性,更是臺下觀眾所樂見的!希冀在2026年她的演出中,能夠看到逃出牢籠,擺脫禁錮,用歌聲展翅上騰的她!

《乘著歌聲的翅膀:女高音蔡澐宣獨唱會》

演出|女高音:蔡澐宣、鋼琴:王庭悅
時間|2025/12/15 19:30
地點|國家演奏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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