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而不見就能置身事外?《看不見的視界》
6月
16
2017
看不見的視界(六八劇舍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605次瀏覽
梁晏鳳(南京大學臨床醫學系學生)

《看不見的視界》為六八劇舍身心障礙系列作品首部曲,以視覺障礙為核心,也由視障者演員詮釋劇中視障者一角。人物設定聚焦在社會中的弱勢族群,以視障者求職面試為開場,延伸到一對姊妹:周旋在男客之間的歡場女子和患有心智障礙的妹妹,以及有暴力傾向的毒癮者。

故事的樣貌並不陌生,大家都曾在報紙社會版的一隅瞥見:毒癮者向親人金錢勒索、暴力相向,文字報導旁往往附上聳動的照片或模擬圖。新聞文字的旁觀陳述與靜止停格的案發場地畫面,僅顯現事件的斷面,模糊了真實性,像是隔了一層安全距離,人們得以獵奇式的窺探滿足好奇心。當真實的暴力在面前上演時,觀者如何能置身事外?尤其在小劇場--演員與觀眾緊密相連的場域裡,每每都想摀住眼睛和耳朵逃之夭夭,恐懼是如此真實,更可怕的是也許這些不只存在舞台上,暴力成為逃不開的日常情景。

在衝突升至最高的一幕是毒癮者暴力失手殺害同居女友,這一段的劇情行進主要由錄製的對白演出,場上僅有一張椅子,和椅子上身穿白色連身裙、懷裡抱著泰迪熊的女孩,由女孩進行肢體演出。這一幕的燈光設計和肢體演出營造出非常震懾人心的視覺圖像:均勻明亮的紅光在時間推移下染上陰暗,質變成濃稠血液,流淌在臉部上的五官在陰影籠罩下凹陷成或大或小的窟窿裡,女孩伸向觀眾的手以及長大的嘴,試圖求援卻像是被掐住咽喉一樣無法叫喊,眨眼之間,舞台上單薄的人影好似扭曲成鬼魅,張著血淋淋的嘴撲過來,從女孩懷裡滾落地面的泰迪熊,正如在這一幕聲音演出中殞命的女人,長期受所遇非人的男友控制,生命的最後竟也悲劇式的似布娃娃一般,無聲無息的墜落。可惜的是這一幕對白的聲音張力明顯不足,無法感受到女人長期受毒癮者控制的忍無可忍,女孩的聲音也沒有表現出目睹暴力罪行的驚駭,主敘事的不足讓舞台上的表演顯得虛浮,聲音演出與肢體演出的能量不一致導致兩者無法貼合。

最後一幕視障者聲嘶力竭的控訴在場的觀眾:「你們才是瞎子!」,維持生活的艱難、求職遭遇的不友善、無法捍衛自己的無力,都是掙扎著生存下去的痛。大眾對於社會底層抱持著什麼樣的看法呢?選擇性的忽略、視而不見的冷漠,或刻意的保持距離,彼此之間的鴻溝愈發無法彌平,若能設身處地的同理和了解,又怎會有北市議員對萬華區街友問題提出把街友載到陽明山安置的言論?

演出場地在高雄市政府勞工博物館,同時也搭配勞博館的當期展覽「眼出精采——視障工作者特展」,劇團推出身心障礙別人士免費、陪同人五折的購票優惠,以及身心障礙專場的陪同解說員,可謂不遺餘力的落實文化平權。節目單摺頁上導演的話很觸動人:「參加藝文活動並非人的義務,而是權利!」,作為一種藝術介入社會的方式,鼓勵障礙者走進劇場觀賞演出。在首部曲之後,期待劇團的身心障礙系列揭露不同障礙別人士的困境,促成社會對障礙的理解與包容,呼籲大眾重視無障礙藝文。

《看不見的視界》

演出|六八劇舍
時間|2017/05/26 19:30
地點|高雄市勞工博物館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將視障者的生活融入腳本中,取代一般社福單位進行「宣導教育」時的「說教」感,自然呈現「視障者」在空間遊走的狀態。同時,性別、身心障礙和語言差異的交錯,也再次左右每個「弱勢」角色的價值。(易君珊)
6月
28
2017
若作品僅僅只以大眾文化的符號讓情緒有其出口,而非轉化為更熱切的動能,去參與社會倡議、去理解民防知識、去思考——即便我們都只是面對龐大播音牆的一顆顆雞蛋,有沒有任何使用微小的大聲公去反抗的可能性?若作品僅只是抒情式的展演,恐怕亦只徒留派對過後滿地彩帶遺骸,參與者也只帶回一身宿醉的酒氣。
4月
29
2026
在這個碎片化且充滿無力感的時代,我們或許需要派對來釋放集體焦慮;但在納入藝文消費與政治實踐的落差、乃至於國家級資源分配的宏觀考量下,我們真的需要一場開在 TIFA 舞台上供同溫層宣洩吶喊的派對嗎?
4月
28
2026
這四層結構以拼貼的形式構成作品的脈絡:兩岸政治、社會事件、個人關鍵字、獨立音樂四線匯聚於派對(party)的隱喻之下——既是高壓環境下的宣洩出口,亦藉由英文單字歧義直指「政黨」關係與隱約浮動的戰爭可能
4月
28
2026
編導在劇中展現了極大的勇氣,將田野調查對象,如北捷案行刑者、復興空難倖存空姐等六人的訪問影片,置於舞台中心,讓這些真實人物的訴說,重構社會氛圍,也創造出一種「非代言」的直視,呼應「廢墟倫理」中對傷痛的承擔。
4月
28
2026
《帝克斯》的和平是反規訓,比較著墨在精神自主和日常自覺的個人行動上。遇到特定頻道的電視可以轉台,要有抵抗僵化與規訓的自覺,展現與他人溝通的意願,還要有共同承擔的勇氣,而這些或許就台灣當下的和平所需要的個人行動。
4月
27
2026
無論是在物理空間或敘事層次上,具體的個人身影與身體經驗紛紛退位,讓路給了那個從舞台彼端橫亙而來、震耳欲聾的龐大威脅。最後,這裡沒有常民的身影了,只剩下被劃定在「此岸」與「彼岸」對立座標的國民集體。
4月
22
2026
然而,在《沒》之中,他更進一步地將劇場轉化為一臺感官解剖機,探問一個最核心的命題:臺灣在歷經學運的餘燼、捷運殺人的驚懼、疫情的幽閉以及地緣政治的長期慢性焦慮後,我們所謂的「自由」與「解放」,是否僅僅是一種被體制細心豢養後的「虛構性高潮」?
4月
22
2026
劇場在此刻扮演了「提醒者」的角色,透過劇情的重構,將社會集體的憤怒轉化為深刻的凝視,對體制提出嚴正的抗議,強調對受害者身心關懷的重要性。唯有透過這種近乎殘酷的直視,我們才能在劇場的共感中,共同尋求解決問題的契機,更努力守護每一個現實中的「有真」。
4月
22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