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策略背後的權力意識《了解了》
11月
12
2025
授權公版圖片/王景銘設計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724次瀏覽

文 孫玉軒(自由工作者)

太田拓郎與三木奮兩人來自日本吉本興業搞笑藝人養成學校,並在公司組成漫才搭檔「漫才少爺」,2014年因公司亞洲長駐計畫來台發展至今已逾十年,漫才少爺帶著專業訓練與長期在地生活經驗,一方面有根植於血液裡的優勢,以及外國人閱讀在地文化的新鮮視角,由日本人在異地呈現日本文化,讓創作與演出因文化差異充滿獨特笑料,拚織成漫才少爺專場《了解了》。

首先登場的段子是《徒弟》,兩人聊到從事漫才已十餘年開啟角色扮演為起手式,一人扮演師父,一人扮演徒弟的情境,進入荒謬無厘頭的對話過程製造笑料,約莫五分多鐘,算是小而輕巧、中規中矩的漫才段子。後續的段子將語言更大範圍的延伸為節奏與音樂表現,聲音模擬如捲筒衛生紙滾動的聲音、麵切搖動的聲音,在段子《拉麵》裡一人數拍一人唱歌,現場氣氛宛如演唱會般沸騰。太田拓郎氣急敗壞地吐槽、三木奮的裝瘋賣傻,加上身體動作產生的動態視覺圖像,皆展現出表演者對表演節奏的掌握能力。觀眾透過表演者去了解外來文化的知識與翻玩的趣味,也代表著表演者掌握了解讀議題,甚至是對漫才文化的話語權。

短劇《魔術師》,由三木奮飾演魔術師,一臉正經的向觀眾展示葡萄汁,下一秒仰頭一口飲盡,太田拓郎在一旁吐槽以為要變魔術「竟然是卻是喝掉啊!」,道具的功能被轉換為裝傻的功能,在重複中堆疊觀眾的興奮值,沿著桌面幾番煞有其事地調整桌巾,在背對觀眾的瞬間,三木奮脫下褲子,燈暗。觀眾原先期待魔術會發生在桌上的葡萄汁,結果魔術的使用對象是演員身上的褲子。演員當然預先做了安全措施,現場也的確在幾秒鐘的靜默之後爆出笑聲,從策略上來說此舉的確達到了喜劇表演的「笑」果,在場眾人共同默許這是演出需求,這也沒什麼!正是這個「這也沒什麼!」,讓筆者隱隱感到不適:同樣的行為如果性別切換成女性,笑聲裡會挾帶些什麼呢?

喜劇表演的訴求之一是帶給觀眾輕鬆快樂的感受,演出成為「這也沒什麼!」合理且正當的包裝,現場也無未成年觀眾,以男性為主導的創作團隊可以解讀為是男性間親如兄弟的友誼表現方式,以無傷大雅的玩笑當作託辭輕輕帶過,外國人、男性、表演者,這三種身分複雜疊加,加上喜劇性質,讓審視界限的標準相對寬鬆,卻在最後一刻選擇了這樣直接粗暴的結尾。兩人以演員身分出場閒聊時,也自嘲從觀眾的反應間接證實這個選擇似乎有那麼一點點的不妥,但他們依然選擇這麼做。漫才表演中裝傻/吐槽的角色設定會與演員本身的某部分個人特質重合,在表演時透過專業能力將其強化放大,讓表演節目與互動環節時的演員、角色兩者人物設定維持一致,無形中也輸出了演員本身的價值觀:為了追求演出笑果做出選擇時,價值觀的排序影響了最後的決定。這個選擇同時需要附帶什麼樣的犧牲?演員看似選擇犧牲個人形象,但是真正犧牲的對象是誰?或者,表演者也有權選擇誰是受眾的資格。

日常中無數個平凡的時刻經過選擇變成演出的元素,也藉由選擇以不同手法呈現在觀眾眼前,以語言為主的漫才表演,擴及聲音的運用,與身體節奏所展現出視覺上的聲音。《了解了》有以表演者本身精湛實力收服觀眾的讚嘆,也有在觀眾佈下的陷阱裡努力存活下來後的拍手叫好,段子《ABC》結束得無厘傻氣,觀眾仍報以客氣禮貌的笑聲作為回應。只是享受眾人掌聲的同時,也需要承擔面對群眾的責任,創作或是表演者在對待每一個選擇都能更謹慎的面對語言的重量,更敏感的照顧到不同群體的邊界。

《了解了》

演出|漫才少爺
時間|2025/09/28 16:00
地點|台中 群島藝術園區 大劇院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這場戲不僅呈現了家族的裂痕,更召喚了我們在傳統家庭中那種為了維持表面和諧、避而不談的長久噤聲。它指認出,在那些慘白的記憶深處,那個不曾離去、始終與我們對峙著的身影,其實就是我們內心深處最脆弱,也最渴望被看見的對方。 
2月
10
2026
當臺灣同婚早已著陸,「U=U」亦成為公共衛生的科學共識,這樣的社會轉型反而為《叛》的再現帶來一種無形壓力:當HIV不再被視為即刻的死亡威脅,這些曾經尖銳的對白,究竟是成功長進了演員的肉身,還是在過度熟稔之下,轉化為一種表演慣性?
2月
06
2026
若要正面解讀《服妖之鑑》,那便是要求我們洞察袁凡生異裝癖的侷限,行事無法跨越黨國獨裁體制。換句話,若要服妖,引以為戒的正是公領域的匱缺,沒有發展成「穿越白恐」的抵抗或出逃的政治性。
2月
05
2026
這正是《下凡》有意思的地方,相比於不時於舞台上現身的無人機或用肯定有觀眾大作反應的青鳥作梗,它從存在溯推神話,把個體的生命軌跡寄寓於深時間;可這也是它斷裂的地方,因為這個哲學/存在的可能性沒有變成一個真正的戲劇衝突。
2月
03
2026
曉劇場讓人看見,所謂的「憂國」,或許不在於對國家的愚忠,而在於一個人願意為了心中的真理,將生命燃燒到何種純度?這種對「純度」的極致追求,正是當代最稀缺的精神景觀。
1月
30
2026
蝶子身體的敞開是一種被生活反復撕開後的麻木與坦然,小花的追問是成長過程中必然會經歷的疑問。經血、精液與消失的嬰兒,構成了一條生命鏈:出生、欲望、創傷、流失,最終仍要繼續生活。我們都是活生生的人,我們都會疼、會流血、會排泄、會被侵入、也會承載生命的真實。
1月
29
2026
因此,陣頭的動作核心不在單一技巧的展示,而是「整體如何成為一個身體」。這個從儀式中提取的「整體如一體」,與2021年校慶舞作《奪》中,從搶孤儀式提取「團隊競逐」與「集體命運」的創作精神,形成一種耐人尋味的互文。
1月
28
2026
《等待果陀》的哲學意趣,源於非寫實的戲劇情境,Gogo與Didi的胡扯閒聊,語境和意義的不確定,劇作家只呈現現象,不強作解人。《那一年,我們下凡》的創作者,以寫實的戲劇動作,充滿訓誨意味的對話,和明確的道德教訓,意圖將所有事情說清楚,卻只有令人尷尬的陳腔,甭論思辨趣味。
1月
19
2026
相較於空間的獨特性,本次演出的「沉浸感」更多來自於進入某個運作中的系統,成為集體的一員。當象徵著紙本文化、公共知識保存機制的圖書館,也能轉化為平台邏輯的運作場域時,我們必須面對:平台化已滲透到螢幕之外,成為一種新的情感組織機制。
1月
14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