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遊戲本質、窄化參與想像的廉價電玩展售會《柯基托斯》
11月
25
2014
柯基托斯(廣藝基金會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680次瀏覽
黃鼎云(特約評論人)

觀眾「參與」作品的方式有很多,不管是傳統意義下的觀看者、接受者,乃至關係美學中對觀眾詮釋作品空間的重視與解放,直至近年設法將觀眾至於作品生產環節中觀念,發展各類型參與式創作。大體而言,從單純欣賞、感受作品的觀眾到觀眾作為生產作品的一部份,除了是整體藝術環境試著不再以藝術家作為唯一生產的發言者外,同時也反覆辯證當代藝術中極難擺脫的政治性蘊含。

《柯基托斯》以類型化的語彙-電玩、多媒體、音樂、舞蹈、劇場作為宣傳字眼,拼湊出今日最火紅同時也最受質疑與挑戰的「跨界」一詞。其中電玩的部份暗示著最高的參與性,也是整個作品最突出的賣點。然而,實則是一場音響效果極差、缺乏劇場整體藝術觀念、演出結構安排呆板、電玩參與遊戲性貧乏、多媒體影像語言俗套、舞蹈如同雞肋般的音樂會演出。

這場標榜著上述多樣類型的展演,特別提醒觀眾提前到場,除了現場有裝置文件展覽可先欣賞外,另一個重要的任務是希望觀眾能透過手機、平板等裝置,連線參與待會演出中進行的遊戲。而這款遊戲正是近兩年頗受好評的音樂節奏遊戲「Cytus」。「Cytus」是由台灣遊戲公司雷亞(Rayark)所推出的節奏遊戲,透過APP方式下載,於2012年上架。由於遊戲視覺風格精美、音樂多樣豐富與情節設定的吸引力,短短時間造就相當高的下載人次。並於2012年、2013年於台北傳音音樂空間(Legacy)舉行具有募款性質的誓師音樂會演出。

《柯基托斯》在靜態展演的部分主要分作兩類,一類多半是仿生型態的互動裝置,另一類則是聲音採集的互動裝置,以簡單的字卡詢問題目,邀請參觀者錄下答案。現場演出部分大體而言是音樂會的基底,原遊戲中的音樂改編演出,同時配合投影而出的節奏圖像,邀請參與者透過手上的登陸的裝置同步遊戲,因登陸的網址不同,將現場觀眾依顏色分作四隊。

演出進行中,投影的節奏圖像時現時隱,但個人裝置上的影像就是一個按鈕的介面,既看不到得分數也看不到當下點擊成功或失敗的反應,因此參與感大打折扣。過程中,我不管按或者不按,所代表的隊伍於大螢幕上的分數累積速率並無明確改變,而當我觀察身邊其他觀眾紛紛因無聊或缺乏參與感,放下手上的裝置時,大螢幕上的計分數仍舊勤勞地跑著,當然這樣現場的觀察並不代表全部,也不能直接指稱該展演宣稱的遊戲性全屬於觀念層面,然而確實的改變與控制正是遊戲的迷人之處,在量體數只有百來人左右的環境中,參與者無法感覺參與的結果,很難不認為舞台上顯示的資訊與實際情況的落差,彷若看著Youtube上玩家示範遊戲攻略長達四十五分鐘,而且沒有任何解說。雖然,我們並不能斷言標榜互動的作品若有「預先設計」其演出就毫無價值,然而遊戲型態的參與能讓玩家/觀眾投入,便在於控制的有效性所產生的情緒交換。不管能否改變其結果,都應分分秒秒引領觀眾有機會改變的「參與感」的營造,即便退到這層面,本演出仍是功虧一簣。

另一方面,這融合著多樣元素的展演。與其說劇場作品演出,不如說花錢買票入場的產品發表會,不解舞台只用了原展演空間一半不到的場地,卻寧可讓觀眾疲於左右轉頭的欣賞,空間扁平本可作為創作方法,但外加整體調度的僵硬更讓人不知所云。影像部份,穿插遊戲原有質地圖像與廉價小清新MV影像,風格不一統也無所謂,但連統一調光都懶,鑿之無力的貧血抒發令人慌張。舞蹈部份不見身體,也無法思考運動,只見該有機器人就有機械樣貌的刻板印象,出將入相很是尷尬,如同野台簽唱會或博覽會showgirl站在多功能舞台上扭擺,幸運地成了吉祥物,就只少了旁邊有個CEO在揭幕或剪綵。

本次由雷亞公司授權,廣藝基金會委託創作的《柯基托斯Code:Cytus》究竟在授權之餘、資助之外,作為一次藝術展演的實驗(或噱頭),有別於雷亞公司自辦的募款誓師音樂會,可能有什麼不同?又或者,相異無幾,還硬生生少了流行文化中不可或缺的狂熱奇觀。

《柯基托斯》

演出|樂乎乎工作坊
時間|2014/11/22 19:45
地點|松山文創園區多功能展演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當多媒體或科技想要進入表演領域時,很常忘記了技術的驚奇只能撐30秒,而能讓觀眾對演出保持關注,卻是建立在人性而非技術上。這實在值得我們反思。(富于庭)
11月
25
2014
作品中意圖呈現在跨領域作品的創作手法,「多媒體」、「音樂」、「電玩」、「舞蹈」、「劇場」是否流於拼貼?而文宣中提及「探討當今科技時代的最初人性」透過此作品抽象的虛實表演,實難以感受。(陳美君)
11月
25
2014
「16th 新人新視野」三個作品之編創意圖新穎,表演者的身體展現與技巧皆相當純熟,作品段落轉承也皆具體而微的展現出來。然而,創作作品要從短篇發展到較龐大的中長篇篇幅之漫長旅程不易,作品中要推進的議題與串聯的意象之銜接手法較為生澀,讓觀眾在中途發生些許迷失。
5月
22
2024
原本以為「正義」的問題都給楊牧、汪宏倫說完了。最近赫然發現,「轉型正義」的問題或許不在「正義」,而是「轉型」。誠如汪宏倫所指出的,「轉型」的原意是一個有具體歷史脈絡、階段性任務的「過渡時期」,而當前的問題正是用「正義」的超級政治正確和「人權」的普世性,掩蓋了對於現在究竟處於哪一個歷史階段的辨認。我們正經歷的「轉型」究竟是什麼?
4月
18
2024
同時,我愈來愈感覺評論場域瀰漫一種如同政治場域的「正確」氣氛。如果藝術是社會的批評形式,不正應該超越而非服從社會正當性的管束?我有時感覺藝術家與評論家缺少「不合時宜」的勇氣,傾向呼應主流政治的方向。
4月
18
2024
對我來說,「文化」其實更具體地指涉了一段現代性歷史生產過程中的歸類,而懂得如何歸類、如何安置的知識,也就是評論分析的能力,同時更是權力的新想像。
4月
11
2024
「我」感到莫名其妙,「我」的感動,「我」沉浸其中,在修辭上會不會不及「觀眾」那麼有感染力?而且「觀眾」好像比「我」更中性一點,比「我」更有「客觀」的感覺。
4月
11
2024
首先,出於個人感覺的主觀陳述,憑什麼可作為一種公共評論的原則或尺度呢?我深知一部戲的生產過程,勞師動眾,耗時費工,僅因為一名觀眾在相遇當下瞬息之間的感覺,便決定了它的評價,這會不會有一點兒獨斷的暴力呢?因此我以為,評論者對「我覺得」做出更細緻的描述及深入剖析,有其必要。
4月
11
2024
假如是來自京劇的動作術語,比如「朝天蹬」,至少還能從字面上揣摹動作的形象與能量:「腳往上方」,而且是高高的、狠狠用力的,用腳跟「蹬」的樣子。但若是源自法文的芭蕾術語,往往還有翻譯和文化的隔閡。
4月
03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