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成腔調的布魯赫小提琴協奏曲《小提琴女神瑪莉亞.杜尼亞絲首度訪臺》
10月
05
2026
授權公版圖片/王景銘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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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李欣恬(2025年度專案評論人)

年僅二十三歲就已聞名全球的西班牙小提琴家瑪莉亞.杜尼亞絲(María Dueñas)首次來台,在台北場的曲目是布魯赫(Max Bruch)小提琴協奏曲。她對音樂詮釋的選擇,完全反映出新世代對古典音樂的想法和觀點,她在顛覆觀眾們對經典曲目的既定認知,同時也在尋求古典曲目的未來可能性,勇於提出自己的觀點,為布魯赫小提琴協奏曲留下自成腔調且漂亮的一筆。

無處躲藏的宣敘調般的獨白

關於布魯赫小提琴協奏曲,相較於德奧演奏傳統講究的沉穩、平衡與華麗感的詮釋,杜尼亞絲從第一樂章前奏開始,就令人耳目一新。本質上她處理樂句的方式,像是說話般,兩個字、三個字、四個字、六個字一組的斷句和抑揚頓挫,並不似平時所聽見的一氣呵成的圓滑句。某種程度上,也像是歌劇裡的宣敘調獨白,像透過琴音對著眼前的觀眾說話。

第一樂章(中庸的快板):她的雙音節奏感帶有一種直覺性,出現佛朗明哥式的切分律動感,還有內在的野性。她並不刻意追求無瑕的圓潤感,反而敢於在強音處擦撞出器樂原始、甚至帶點粗獷的顆粒感,將布魯赫隱藏在總譜下的狂熱靈魂釋放出來。

第二樂章(慢板):杜尼亞絲演奏裡還有一種獨特的宣敘調獨白感,在此樂章成為直接的情感輸出。她的樂句開展得天馬行空且具侵略性,在指揮家古斯塔沃・希梅諾(Gustavo Gimeno)帶領下的樂團,則採用精緻且克制的狀態演奏,讓小提琴的強烈傾訴更為明顯。

第三樂章(高貴的快板):進入終樂章,知名的吉普賽風格主題在杜尼亞絲手中燃燒,速度與結構維持在極高壓的緊繃狀態,最終在情緒臨界點收束,逼出全場按捺不住的掌聲。

杜尼亞絲與盧森堡愛樂、希梅諾的合作可追溯至2020年疫情期間,長達數年的默契,讓當晚的管弦樂支撐顯得格外穩固。希梅諾所帶領的盧森堡愛樂,維持了一貫的高雅感,試圖在布魯赫的框架中拉出一條理性的線條。 

而杜尼亞絲那種鮮明、強烈、帶有稜角的個人音色,在前段與樂團產生了顯著的拉扯和對比,讓這場演出十分具有當代特質與批判性對話。

氣質型的布拉姆斯第四號交響曲

下半場由希梅諾擔任指揮,帶領盧森堡愛樂樂團帶來的布拉姆斯《E小調第四號交響曲》,這首被視為德奧交響樂殿堂的試金石之作,在盧森堡愛樂的手中,出現一種氣質型的觀點。 

樂團捨棄了傳統德奧音色的厚重黏稠,轉而強調結構的線條。第一樂章的三度下行線條清晰如解剖圖,木管重奏在第二樂章中則呈現出近乎冷冷的親密感,完全摒棄了多餘的情感宣洩。

終曲帕薩卡利亞舞曲(Passacaglia)的三十二首變奏,盧森堡愛樂透過動態壓制,將樂曲裡的悲劇性提煉為一種高冷而克制的張力,反映了古典形式主義的嚴謹美學。

「感性狂熱」與「理性氣質」的互補

這場音樂會最迷人之處,在於「感性狂熱」與「理性氣質」的奇妙互補。杜尼亞絲那種野性、毫不妥協的琴音,在下半場樂團高雅內斂的布拉姆斯中,找到了最完美的心理平衡。

此外,杜尼亞絲專為台灣觀眾準備的兩首安可曲也值得一提,一首是台灣民謠〈望春風〉,她將演奏布魯赫的浪漫、狂野和感性,收束在台灣傳統旋律的含蓄與哀愁中。原本在協奏曲中顯得剛烈、野性的小提琴,變得無比溫柔與細膩,這樣的貼心,拉近了她與全場聽眾的距離。 

第二首安可曲是西班牙吉他大師塔雷加(Francisco Tárrega)的〈阿爾罕布拉宮的回憶〉,當吉他標誌性的「輪指」(Tremolo)技巧被轉換到小提琴的演奏聲響裡,全場驚嘆不已。

杜尼亞絲以小提琴快速且細碎的跳弓模擬出吉他顆粒分明的輪指奏法,如同格拉納達宮殿噴泉般的水珠;當下雖然身在台灣的土地上,卻也像是抵達格拉納達漫遊,成為虛擬遊戲裡的NPC,看見杜尼亞絲故鄉格拉納達市的風景。杜尼亞絲的演奏之所以獨具一格,在於她對於古典樂曲的鮮明主張與審美,讓歷久彌新的名曲,重新釋放出危險且迷人的光芒。

《小提琴女神瑪莉亞.杜尼亞絲首度訪臺》

演出|演出:小提琴:瑪莉亞.杜尼亞絲、樂團:盧森堡愛樂
時間|2026/09/17 19:30
地點|國家音樂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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