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柳情慾的再譯釋《尋夢》
8月
22
2016
尋夢(楊儒強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862次瀏覽
葉柏增(中央音樂學院碩士交換生)

適逢明代文豪湯顯祖逝世四百週年,當代情慾美學劇作家楊儒强取材其經典作品《牡丹亭》,以肢體劇場形式於中正紀念堂演藝廳演出。開場音樂是以五度六度與八度音堆疊出虛幻感。原來是輪迴的時候到了,杜麗娘從布幕後走出(左上舞臺側掛一條布幕,上寫辭賦〈長相思‧尋夢〉),此時的杜麗娘,站在黃泉河畔,即已在「尋」。尋的是古代封建社會下,女子對於情感的發洩出口。

試問,誰能無情無慾?越壓抑卻越使情感的壓力,在找到出口時,傾瀉而出。此時的杜麗娘,在黃泉河畔殷殷期盼,切切尋找。當黃泉河畔響起一聲鐘響,麗娘隨聲入夢,夢中尋得一盞明燈,一盞導引情慾的燈,持燈引路人,卻似那似曾相似的柳生夢梅。

她與柳生的情是如此刻骨銘心,她曾與柳生有過的似水春宵,都在這時滿溢出來。對於慾望的追求,在麗娘心中形成一種痴,對情對慾的痴;這痴,讓麗娘在黃泉河畔邊,不由自主地被情慾的燈帶著走。一切只因持燈人是柳夢梅:讓麗娘魂牽夢縈的那個他。這時的麗娘,是欣喜的。拋開現實社會中封建制度所建構的枷鎖,在夢境中的黃河畔,無法度禮教,剩下的是人對於情慾追求的生物的成分。

柳夢梅與杜麗娘,在夢境中的黃河畔,找到了彼此,也尋回了當時初見彼此的情與慾。或許是湯顯祖與楊儒强皆為男性,在整段劇作文本演出中,處處帶有男性沙文主義的殘影。情慾的交疊讓作為女性的杜麗娘,身雖已掙脫封建的枷鎖,但心中卻又保留封建社會的男性至上父權象徵。尋夢的過程中,她都是跟隨著柳夢梅的腳步,將情慾依附於男性主體上。如杜麗娘在黃河畔,跟著情慾的燈走,那麼,杜麗娘注定將自我的意識拋諸腦後,讓身為男性的柳夢梅,主導著情慾河流的走向。

激盪的情慾中,麗娘與夢梅翻雲覆雨,但卻只在夢境中,夢醒。麗娘正襟危坐,思量。雖說夢亦歸夢,但杜麗娘,卻依舊戀夢。只因在夢中,才能表現出最自我的情感與慾望,而後,麗娘決定再次尋夢。當黃泉的鐘聲再次響起,柳夢梅再次入夢。在黃泉河畔,在走過的道路上,灑落的是血紅色的彼岸花。杜麗娘走入夢境中,卻發現夢已非夢。走入的是亦假亦真的幻境,是彼岸花帶她走入的「靈魂的幻境」。在幻境中,她與柳夢梅的關係更加緊密,情慾透過彼岸花完整催生。柳夢梅將彼岸花瓣灑落在麗娘身上,是一種情慾的宣洩,而麗娘在這過程中,對情慾的欲拒還迎,是那樣地真實,又那樣地享受。作為觀眾,我們突然理解:原來就是這樣,這就是情慾最真實的展現。

黃泉河畔的一聲響,提醒了杜麗娘,夢亦夢,幻亦幻,眼前的一切仍是虛幻。不過,此時的杜麗娘,已在夢與幻中自覺。對於情慾,如何宣洩,如何展現,或許沒有所謂的天長地久,及時行樂。但享受當下,才是最真實的自我。

總括而言,《尋夢》探討的是情慾最根本的宣洩;原作者湯顯祖在四百年前,寫下曠世鉅作《牡丹亭》。即以此作對於封建制度下的女性情慾,做出了不同於那時的詮釋;而今日的劇作家楊儒强取骨去皮的再譯釋,將女性情慾與男性情慾的互動,更深刻地烙印在觀者的心中。

現代社會,不同於過往封建氛圍,女性也不再壓抑。她們可以自由地將情慾直白地表達。透過新作《尋夢》,重新譯釋經典,也將對於經典的詮釋,以不同的角度,推至另一高峰。肢體劇場中的表演者,沒有對白。角色與情節的詮釋,全憑演員動作和空間、道具、燈光與音樂等素材。要在有限的素材內,譯釋經典,考驗著全體創作團隊的能力。《尋夢》創作團隊堪稱新生代創作者中的一時之選。在湯顯祖逝世後的四百年,將經典重新演繹,也為後世留下了當代讓人眼睛為之一亮的經典再譯釋。

《尋夢》

演出|楊儒强、邱昱瑄
時間|2016/08/20 14:30
地點|台北中正紀念堂中正演藝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柳夢梅兩次將紅色花瓣大把大把灑向杜麗娘,她以虔誠的眼神、謙下的姿態相迎。紅花繽紛如火,大概是舞臺空間中用色最搶眼熾熱的時刻了。(王政強)
8月
24
2016
演出的音樂像長了蛀蟲的枯木,經不起稍微認真的檢視。節拍的運用和電子的聲響摧枝折葉地把柔軟的舞蹈和辭賦的意識掩蓋。這看似是一種跨領域實驗的成果,可我不解的是實驗的本質是什麼?(陳芳文)
8月
22
2016
三島以死亡穿透情色與大義的隔閡,將兩者鎔鑄,昇華到令人迷眩的臨界,留給世人難解的謎題與藝術的美學政治性,但曉劇場《憂國》並沒有爬梳這個重要面向。由於這個匱缺,那句對觀眾的提問便顯得無定著,且整齣戲的前半段多少是庸常的,平舖直敘的文本,直到後半段,我們才進入它高張的精彩時刻。
3月
04
2026
我更傾向將劇終滾出人頭的文化驚嚇,當作是一種永遠不可能完全銜接傳統的吿白,但這並不表示主角不能當原住民,反而更像某種解脫,畢竟這個沒山海也沒男人的新豐年祭再怎樣也不夠完美,能否得到祝福真的重要嗎?
3月
03
2026
如果說故事的目的之一,是去逼近尚未被主流語言安置或收編的慾望與創傷,那麼當恐怖被加速,性/別暴力被個人化、心理化,《服妖之鑑》則弔詭地封閉了其試圖探勘的時代裂縫。
2月
24
2026
像是《叛徒馬密可能的回憶錄》這樣一部帶有強烈議題的作品,既是折射出某個當代的現象,作為一種虛構中的歷史存留,同時也安放與紀錄著真實時間裡某種難以阻止的再次回歸。
2月
20
2026
這場戲不僅呈現了家族的裂痕,更召喚了我們在傳統家庭中那種為了維持表面和諧、避而不談的長久噤聲。它指認出,在那些慘白的記憶深處,那個不曾離去、始終與我們對峙著的身影,其實就是我們內心深處最脆弱,也最渴望被看見的對方。 
2月
10
2026
當臺灣同婚早已著陸,「U=U」亦成為公共衛生的科學共識,這樣的社會轉型反而為《叛》的再現帶來一種無形壓力:當HIV不再被視為即刻的死亡威脅,這些曾經尖銳的對白,究竟是成功長進了演員的肉身,還是在過度熟稔之下,轉化為一種表演慣性?
2月
06
2026
若要正面解讀《服妖之鑑》,那便是要求我們洞察袁凡生異裝癖的侷限,行事無法跨越黨國獨裁體制。換句話,若要服妖,引以為戒的正是公領域的匱缺,沒有發展成「穿越白恐」的抵抗或出逃的政治性。
2月
05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