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柳情慾的再譯釋《尋夢》
8月
22
2016
尋夢(楊儒強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491次瀏覽
葉柏增(中央音樂學院碩士交換生)

適逢明代文豪湯顯祖逝世四百週年,當代情慾美學劇作家楊儒强取材其經典作品《牡丹亭》,以肢體劇場形式於中正紀念堂演藝廳演出。開場音樂是以五度六度與八度音堆疊出虛幻感。原來是輪迴的時候到了,杜麗娘從布幕後走出(左上舞臺側掛一條布幕,上寫辭賦〈長相思‧尋夢〉),此時的杜麗娘,站在黃泉河畔,即已在「尋」。尋的是古代封建社會下,女子對於情感的發洩出口。

試問,誰能無情無慾?越壓抑卻越使情感的壓力,在找到出口時,傾瀉而出。此時的杜麗娘,在黃泉河畔殷殷期盼,切切尋找。當黃泉河畔響起一聲鐘響,麗娘隨聲入夢,夢中尋得一盞明燈,一盞導引情慾的燈,持燈引路人,卻似那似曾相似的柳生夢梅。

她與柳生的情是如此刻骨銘心,她曾與柳生有過的似水春宵,都在這時滿溢出來。對於慾望的追求,在麗娘心中形成一種痴,對情對慾的痴;這痴,讓麗娘在黃泉河畔邊,不由自主地被情慾的燈帶著走。一切只因持燈人是柳夢梅:讓麗娘魂牽夢縈的那個他。這時的麗娘,是欣喜的。拋開現實社會中封建制度所建構的枷鎖,在夢境中的黃河畔,無法度禮教,剩下的是人對於情慾追求的生物的成分。

柳夢梅與杜麗娘,在夢境中的黃河畔,找到了彼此,也尋回了當時初見彼此的情與慾。或許是湯顯祖與楊儒强皆為男性,在整段劇作文本演出中,處處帶有男性沙文主義的殘影。情慾的交疊讓作為女性的杜麗娘,身雖已掙脫封建的枷鎖,但心中卻又保留封建社會的男性至上父權象徵。尋夢的過程中,她都是跟隨著柳夢梅的腳步,將情慾依附於男性主體上。如杜麗娘在黃河畔,跟著情慾的燈走,那麼,杜麗娘注定將自我的意識拋諸腦後,讓身為男性的柳夢梅,主導著情慾河流的走向。

激盪的情慾中,麗娘與夢梅翻雲覆雨,但卻只在夢境中,夢醒。麗娘正襟危坐,思量。雖說夢亦歸夢,但杜麗娘,卻依舊戀夢。只因在夢中,才能表現出最自我的情感與慾望,而後,麗娘決定再次尋夢。當黃泉的鐘聲再次響起,柳夢梅再次入夢。在黃泉河畔,在走過的道路上,灑落的是血紅色的彼岸花。杜麗娘走入夢境中,卻發現夢已非夢。走入的是亦假亦真的幻境,是彼岸花帶她走入的「靈魂的幻境」。在幻境中,她與柳夢梅的關係更加緊密,情慾透過彼岸花完整催生。柳夢梅將彼岸花瓣灑落在麗娘身上,是一種情慾的宣洩,而麗娘在這過程中,對情慾的欲拒還迎,是那樣地真實,又那樣地享受。作為觀眾,我們突然理解:原來就是這樣,這就是情慾最真實的展現。

黃泉河畔的一聲響,提醒了杜麗娘,夢亦夢,幻亦幻,眼前的一切仍是虛幻。不過,此時的杜麗娘,已在夢與幻中自覺。對於情慾,如何宣洩,如何展現,或許沒有所謂的天長地久,及時行樂。但享受當下,才是最真實的自我。

總括而言,《尋夢》探討的是情慾最根本的宣洩;原作者湯顯祖在四百年前,寫下曠世鉅作《牡丹亭》。即以此作對於封建制度下的女性情慾,做出了不同於那時的詮釋;而今日的劇作家楊儒强取骨去皮的再譯釋,將女性情慾與男性情慾的互動,更深刻地烙印在觀者的心中。

現代社會,不同於過往封建氛圍,女性也不再壓抑。她們可以自由地將情慾直白地表達。透過新作《尋夢》,重新譯釋經典,也將對於經典的詮釋,以不同的角度,推至另一高峰。肢體劇場中的表演者,沒有對白。角色與情節的詮釋,全憑演員動作和空間、道具、燈光與音樂等素材。要在有限的素材內,譯釋經典,考驗著全體創作團隊的能力。《尋夢》創作團隊堪稱新生代創作者中的一時之選。在湯顯祖逝世後的四百年,將經典重新演繹,也為後世留下了當代讓人眼睛為之一亮的經典再譯釋。

《尋夢》

演出|楊儒强、邱昱瑄
時間|2016/08/20 14:30
地點|台北中正紀念堂中正演藝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柳夢梅兩次將紅色花瓣大把大把灑向杜麗娘,她以虔誠的眼神、謙下的姿態相迎。紅花繽紛如火,大概是舞臺空間中用色最搶眼熾熱的時刻了。(王政強)
8月
24
2016
演出的音樂像長了蛀蟲的枯木,經不起稍微認真的檢視。節拍的運用和電子的聲響摧枝折葉地把柔軟的舞蹈和辭賦的意識掩蓋。這看似是一種跨領域實驗的成果,可我不解的是實驗的本質是什麼?(陳芳文)
8月
22
2016
《別叫我成功》是一齣讓人相信可以走得很遠的製作,每次重演也都展現驚人進展。雖說不免繼續期待節奏線條可以更明快、可以更有亂有序、台語饒舌可以聽得更清楚、戲裡戲外的古今對應可以更有張力,以及,歌唱可以再更穩定一點點;但最重要的,是在持續升級的同時,能始終保有嚎哮排演源於即興發展、凸顯鮮明角色的獨特劇場生命力。
9月
29
2026
最後,別開於前述得感官經驗上的精彩,更讓筆者震驚與反思的,是《我回來了》作品中,以原住民族古調為基底的敘事脈絡。並不是在解構民族認同,亦即整部作品不在探討任何族群的歷史真實與虛構,而是越過不同族裔間的差異,拒絕了可能排他、異化的歷史性爬梳
9月
29
2026
《如》以時間為核心,藉芭蕾和失智症交織出夢想的文本,透過芭蕾這項高度精準的身體技術去點出身體做為載體所面對的殘酷現實,圍繞在主角身邊的次要角色們則是隱藏子題——守護。
9月
28
2026
表演者與背後的創作團隊透過這場非表徵的身體實踐,拒絕了社會體制對女性身體的單一標籤。這是一場肉身的政治學。痛苦無法透過既有的語言體制被完整翻譯,因此必須藉由劇場的異質物件與肢體勞動進行反覆敘述。
9月
28
2026
兩種持香港身分證的人,由於截然不同的成長記憶,發展出不同的香港閱讀路徑、不同的香港認同方式,顯現出所謂「香港人」絕非單一,隨歷史發展已然邁入新的階段。
9月
23
2026
然而王瑋廉的《關於排練即演出的反證實驗》完全不走這種路線,也沒有高高的辯論姿態,而像做科學實驗的嚴謹技師,用布萊希特的文本,用劇場的身體實做,從過程到結果,逐步驗證:幻覺可以被破壞,但依然引人入勝;演員可以不代入角色,但必須像角色一樣活在當下;敘事可以破碎零散,但非為解構,而是由見證者生成最後解讀。
9月
23
2026
《終曲》表面上看似在處理個人生命成長史的歷程,實質是一場處理「後運動」的作品。在不願停留在運動被高度簡化成為挺香港或親中、本土派或建制派等等戰爭姿態,這場演出不掩困惑地將運動與生命移動、個人成長與政治集體(無)意識、演員/表演與身分/認同等相互結構,將後運動問題透過劇場的衝突與理解,得以進一步成為重新建立反思與對話香港、自由與母語的起點。
9月
17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