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柳情慾的再譯釋《尋夢》
8月
22
2016
尋夢(楊儒強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147次瀏覽
葉柏增(中央音樂學院碩士交換生)

適逢明代文豪湯顯祖逝世四百週年,當代情慾美學劇作家楊儒强取材其經典作品《牡丹亭》,以肢體劇場形式於中正紀念堂演藝廳演出。開場音樂是以五度六度與八度音堆疊出虛幻感。原來是輪迴的時候到了,杜麗娘從布幕後走出(左上舞臺側掛一條布幕,上寫辭賦〈長相思‧尋夢〉),此時的杜麗娘,站在黃泉河畔,即已在「尋」。尋的是古代封建社會下,女子對於情感的發洩出口。

試問,誰能無情無慾?越壓抑卻越使情感的壓力,在找到出口時,傾瀉而出。此時的杜麗娘,在黃泉河畔殷殷期盼,切切尋找。當黃泉河畔響起一聲鐘響,麗娘隨聲入夢,夢中尋得一盞明燈,一盞導引情慾的燈,持燈引路人,卻似那似曾相似的柳生夢梅。

她與柳生的情是如此刻骨銘心,她曾與柳生有過的似水春宵,都在這時滿溢出來。對於慾望的追求,在麗娘心中形成一種痴,對情對慾的痴;這痴,讓麗娘在黃泉河畔邊,不由自主地被情慾的燈帶著走。一切只因持燈人是柳夢梅:讓麗娘魂牽夢縈的那個他。這時的麗娘,是欣喜的。拋開現實社會中封建制度所建構的枷鎖,在夢境中的黃河畔,無法度禮教,剩下的是人對於情慾追求的生物的成分。

柳夢梅與杜麗娘,在夢境中的黃河畔,找到了彼此,也尋回了當時初見彼此的情與慾。或許是湯顯祖與楊儒强皆為男性,在整段劇作文本演出中,處處帶有男性沙文主義的殘影。情慾的交疊讓作為女性的杜麗娘,身雖已掙脫封建的枷鎖,但心中卻又保留封建社會的男性至上父權象徵。尋夢的過程中,她都是跟隨著柳夢梅的腳步,將情慾依附於男性主體上。如杜麗娘在黃河畔,跟著情慾的燈走,那麼,杜麗娘注定將自我的意識拋諸腦後,讓身為男性的柳夢梅,主導著情慾河流的走向。

激盪的情慾中,麗娘與夢梅翻雲覆雨,但卻只在夢境中,夢醒。麗娘正襟危坐,思量。雖說夢亦歸夢,但杜麗娘,卻依舊戀夢。只因在夢中,才能表現出最自我的情感與慾望,而後,麗娘決定再次尋夢。當黃泉的鐘聲再次響起,柳夢梅再次入夢。在黃泉河畔,在走過的道路上,灑落的是血紅色的彼岸花。杜麗娘走入夢境中,卻發現夢已非夢。走入的是亦假亦真的幻境,是彼岸花帶她走入的「靈魂的幻境」。在幻境中,她與柳夢梅的關係更加緊密,情慾透過彼岸花完整催生。柳夢梅將彼岸花瓣灑落在麗娘身上,是一種情慾的宣洩,而麗娘在這過程中,對情慾的欲拒還迎,是那樣地真實,又那樣地享受。作為觀眾,我們突然理解:原來就是這樣,這就是情慾最真實的展現。

黃泉河畔的一聲響,提醒了杜麗娘,夢亦夢,幻亦幻,眼前的一切仍是虛幻。不過,此時的杜麗娘,已在夢與幻中自覺。對於情慾,如何宣洩,如何展現,或許沒有所謂的天長地久,及時行樂。但享受當下,才是最真實的自我。

總括而言,《尋夢》探討的是情慾最根本的宣洩;原作者湯顯祖在四百年前,寫下曠世鉅作《牡丹亭》。即以此作對於封建制度下的女性情慾,做出了不同於那時的詮釋;而今日的劇作家楊儒强取骨去皮的再譯釋,將女性情慾與男性情慾的互動,更深刻地烙印在觀者的心中。

現代社會,不同於過往封建氛圍,女性也不再壓抑。她們可以自由地將情慾直白地表達。透過新作《尋夢》,重新譯釋經典,也將對於經典的詮釋,以不同的角度,推至另一高峰。肢體劇場中的表演者,沒有對白。角色與情節的詮釋,全憑演員動作和空間、道具、燈光與音樂等素材。要在有限的素材內,譯釋經典,考驗著全體創作團隊的能力。《尋夢》創作團隊堪稱新生代創作者中的一時之選。在湯顯祖逝世後的四百年,將經典重新演繹,也為後世留下了當代讓人眼睛為之一亮的經典再譯釋。

《尋夢》

演出|楊儒强、邱昱瑄
時間|2016/08/20 14:30
地點|台北中正紀念堂中正演藝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柳夢梅兩次將紅色花瓣大把大把灑向杜麗娘,她以虔誠的眼神、謙下的姿態相迎。紅花繽紛如火,大概是舞臺空間中用色最搶眼熾熱的時刻了。(王政強)
8月
24
2016
演出的音樂像長了蛀蟲的枯木,經不起稍微認真的檢視。節拍的運用和電子的聲響摧枝折葉地把柔軟的舞蹈和辭賦的意識掩蓋。這看似是一種跨領域實驗的成果,可我不解的是實驗的本質是什麼?(陳芳文)
8月
22
2016
這樣訴求音樂與其他藝術間的整合,在異中求同的化學作用下,產生了一個無法定義的嶄新作品:《三便士歌劇》(Die Dreigroschenoper, 1928)。但又處處可見新古典主義的因子流竄在整部作品上。
6月
17
2026
整體而言,不論是文本敘事或角色轉折的處理,《然而,悉達多》在向既有修道之路進行異質對話的企圖上,或許仍有些未竟之憾。但不可否認,劇作嘗試透過「然而」的轉折語氣,為既定的修道之路開拓異質觀點,這項出發點仍相當值得肯定。
6月
16
2026
這些龐雜的生命碎片與歷史記憶,皆能看見作品記錄數十年間的龐大歷史與家族遷移圖景的野心,亦承載了創作團隊十分濃厚的情感。而能在既有的黨國歷史敘事之外,轉而挖掘出被歷史遺忘的常民家族遷徙史,無疑是本劇的重要價值之一。不過,若撇除考掘歷史、拓寬歷史認知之意義,以及個人的家族情感寄託,作品如何處理這段歷史記憶與當代觀者之間的關係,或許是一項更為艱難的挑戰。
6月
16
2026
人再怎麼渴望被理解,也無法安排自己被理解的方式。這個作品最有力之處,正在於它讓「假造」本身成為痛感的來源。它沒有掩飾劇場的假,而是讓這份假說出一種更難堪的真。
6月
15
2026
作為觀者,我們是否也帶著某種公式化的期待,渴望在其中看到舊時代觀念對新世代的不公與壓迫,但這種「家庭小敘事對抗歷史大敘事」的潛能,是否落入另一種獨斷的、世代二元對立的窠臼之中?
6月
13
2026
《巨人和春天》之所以能歷久彌新,不僅在於它那隨著科技與美學不斷升級的嶄新面貌,更在於其不變的溫暖樞紐。這場演出讓孩子在驚奇的旅程中學會珍惜,也讓大人在劇場的魔力中,重新發現藏在故事裡那份純粹的愛。
6月
12
2026
這是一個關於投射的故事。當人們趨於在網路上建立連結,以網路上的形象作為解讀他人的文本,便也成為人們在建立關係上的習慣。然而,這樣脫離現實經驗交換的相處關係,其實所認識的他人也僅是一種投射。
6月
11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