框裡框外的女性自我實現《畫外:離去又將再來》
5月
03
2012
畫外:離去又將再來(林練哲 攝,那個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988次瀏覽
郭育廷

「我是朱婉華,感謝大家今天來」,扮演主角兼編導演的吳思僾深深一鞠躬,也昭示今晚觀眾將進入另一個時空世界。稍前,觀眾在南美會創始人郭柏川故居──郭柏川紀念館的大門外──這可是巷弄,正、側面站成L字型屏息等待。驀然,巷弄尾燈光乍開,出現兩條身影:黑衣,一人頭戴紅帽。兩人展現充滿力度的佛朗明哥舞姿,似互相拉扯,又似指向紅帽,伴隨著音樂,逐步朝人群接近。

這就是今晚以郭柏川紀念館為中心的環境劇場──特定場域演出的第一個場景。進入大門,隨著工作人員引導,日式建築的家門、掛在樹旁的兩個空畫框,和垂披框架的大黑點紅巾躍然眼前,很適切的提點郭柏川身為畫家的背景。「我外婆呀……」適才的朱婉華演員脫去外衣,角色一變,一白一黑的兩人成為說書人訴說朱婉華與郭柏川的愛情,又隨即成為被長輩告誡纏腳才有好人家可嫁的朱婉華和其朋友,話中的三寸金蓮繡花鞋是否可以帶給她好的歸宿?然而腳下的舞鞋與涼鞋卻稍讓觀眾回到現實。朋友拿著情書意象的紅帽取笑朱婉華,追逐中誤觸郭家門,嬌羞一縮手,少女情懷展露無疑。一晃然,朋友聲音轉粗成為郭柏川向朱求婚,門前垂下薄紗黑簾,出現紅色「囍」字和兩人結婚照畫作的投影,閃耀的雪花影像宣告了朱的快樂心情。適時的將代表郭柏川的元素──油畫作品融入,這一手法令人驚喜。

穿越垂滿榕鬚根的小通道,沾著可能為首演投下不確定因素卻天公作美適時而停的雨滴,觀眾向後庭前進。拂去座位上的雨水,大自然的元素、日式的建築,使這個郭家以往平日生活的空間,更顯出它的歷史氛圍,卻更多是生活而非劇場。

木門上的白布簾,照映出裸女的畫面,又一郭的畫作,且經加工改為眼睛會眨、肢體會移動的動畫。門一拉開,朱婉華洗完澡,持續等待常在外的丈夫。只見庭院草地上平靜躺著兩個大木框。此時,木框成為盼夫的窗,以及聽到丈夫歸來奔赴相迎的家門。

吳佩芬扮演的黑衣角色看出朱婉華假裝堅強的心,樂觀下藏著擔憂與恐懼,問道「柏川哪裡去了,孩子哪裡去了」、「失去的回得來嗎?」朱無法回答,被困在木框中掙扎,黑衣角色也進入另一個木框與朱同苦。兩人肢體、木框不斷纏繞,在朱將倒下之際,被對方拉了一把,暗示這一角色其實是朱的重要支撐。

郭與女兒同得黑熱病,在朱的盡力照料下最終孩子還是死了。傷心之餘,孩子的頭部油畫畫面出現,兩人隱身黑幕後,朱伸手撫觸孩子臉頰,黑衣也來撫摸,彷彿是母親欲由回憶的角框中找尋孩子而得撫慰。可惜在很有親情感染震撼力的開頭之後,由於接續鋪陳的表演略嫌散亂,使主題失焦而無法維持氛圍。

投影的月漸圓,象徵時光的流去。黑色的身影投影到身穿白衣的朱身上不斷舞動,似乎又暗示黑衣在朱的內心不斷攪動。

長椅上,朱與黑衣對坐。如同鏡中的自己,兩人隔著假想的妝鏡望見對方,揮手想觸摸對方卻是不可得。「你柔弱!」黑衣如是說,「我柔弱嗎?」朱似回答又像在質問自己。這一幕讓人清楚地發現黑衣其實就是朱自己內心的外顯。劇末畫龍點睛,使得先前對黑衣所處角色的疑問頓時消解,更強烈地使人不自覺回想黑衣一路以來的作為,如劇初兩人同著黑衣實暗示兩角色為同一人,剎時感慨萬千,也不免佩服編劇的細膩。「愛就是我堅強的來源」回應著朱內心,看似老梗又幾乎可以推測出的話語,不令人覺得無味,而是人性必然。

本劇採用環境劇場的方式,融入歷史場域、影像與演者對話。演出者僅兩位,集編導演於一身的吳思僾充分展現朱婉華柔弱卻堅毅,又帶著書卷藝文氣質的形象,並精心設計出黑衣角色;專業舞者吳佩芬充滿線條力度的佛朗明哥舞,象徵朱婉華內心堅毅的黑衣,對應出朱。道具雖少,卻一物多用並蘊含數種象徵。外顯出朱婉華內心激盪的鮮艷紅帽,轉瞬成為唯恐朋友揭發又交雜羞喜的情書;透析出郭與朱文藝氣息與最初連結的畫框;以及嘗試使用連結兩者一生的油畫作品投影,輔以動畫並與演者互動。尤其「木框」的使用令人眼睛一亮,平凡中見其妙用。恰如與父權思想無關,朱婉華投入大半生追求生命的意義,為著自我的信仰「愛」而不悔,女性潛藏的生命力使她柔弱卻剛強,平凡而偉大。

這是郭柏川畫作之外的「畫外」真相,呈現逝去的朱婉華在「離去」後又在世人面前「重現」的形象。是郭柏川故居首次的表演藝術進駐計畫,是那個劇團藉由環境景觀發展的特定場域實驗演出,也是編導演吳思僾意識流的跳接作品。更是人間天天接續上演,永不停歇地「離去又將再來」的「愛」。

《畫外:離去又將再來》

演出|那個劇團
時間|2012/04/27 19:30
地點|台南市郭柏川紀念館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然而,在《沒》之中,他更進一步地將劇場轉化為一臺感官解剖機,探問一個最核心的命題:臺灣在歷經學運的餘燼、捷運殺人的驚懼、疫情的幽閉以及地緣政治的長期慢性焦慮後,我們所謂的「自由」與「解放」,是否僅僅是一種被體制細心豢養後的「虛構性高潮」?
4月
22
2026
無論是在物理空間或敘事層次上,具體的個人身影與身體經驗紛紛退位,讓路給了那個從舞台彼端橫亙而來、震耳欲聾的龐大威脅。最後,這裡沒有常民的身影了,只剩下被劃定在「此岸」與「彼岸」對立座標的國民集體。
4月
22
2026
劇場在此刻扮演了「提醒者」的角色,透過劇情的重構,將社會集體的憤怒轉化為深刻的凝視,對體制提出嚴正的抗議,強調對受害者身心關懷的重要性。唯有透過這種近乎殘酷的直視,我們才能在劇場的共感中,共同尋求解決問題的契機,更努力守護每一個現實中的「有真」。
4月
22
2026
他的存在彷彿只由手機訊息驅動,沒有刺激,就沒有行動。這個設定帶出的問題是,如果主體本身已空洞化,沒有展露傳統意義上以自主性與意志為核心的「人性」,那麼企業究竟從他身上換取或剝奪了什麼嗎?
4月
21
2026
《美好如此.美好》更趨近於新版的《美好如此》,在沒太大變動的劇情框架下,進一步從情節、節奏等面向的「緊」與「鬆」,發揮王靖惇對「通俗劇」的拿捏與實踐。
4月
16
2026
當這些和解去除了政治議程,其本質便是空洞的;被召喚的三個女性身份,更像是僅作為服務中產階級面對生離死別的心靈成長。編導強行賦予的寬恕與和解,在缺乏對結構性困境的深究下,終究氛圍滿溢卻也空洞不已。
4月
16
2026
當語言、身體與記憶不再穩定對應,「被佔據」便不只是戲劇設定,而成為整體觀看經驗的基調——所謂驅魔,或許從一開始便不只是針對魑魅魍魎,而是關乎如何面對那些早已內化於自身的歷史與語言。
4月
16
2026
人狐畸戀作為一個隱喻,如果只停留在個人欲望的層次,人性獸性的辯證,會不會因此而流於陳腔?董悟會對動物做出「人只會對人做的事」,或者對人做出「人只會對動物做的事」,只因他個人的偏執,還是即使高度發展文明都無法根除的人性本色?是個人的沈淪,還是集體的病徵?
4月
16
2026
這段劇情,透過疊合了不同角色在面對不同情境下,對花崗靖子說出的同樣話語而呈現。同樣的話語,在不同語境下,呈現截然不同的意義,反覆拷問著靖子的良知。
4月
13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