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出路的荒謬與笑科《在天台上冥想的蜘蛛》
6月
05
2012
天台上冥想的蜘蛛(劉人豪 攝,莫比斯圓環創作公社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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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莫比斯圓環創作公社

時間:2012/06/03 19:30

地點:國家劇院實驗劇場

文 謝東寧

創作力旺盛的香港劇作家潘惠森,1985年至今已經創作了多達五十部的舞台劇本,並且在香港得過無數的劇本獎項,這麼一位重要的華人劇作家,台灣觀眾卻始終無緣目睹其作品在本地的上演。

而此次拜2012國際劇場藝術節之賜,由莫比斯圓環創作公社演出《在天台上冥想的蜘蛛》,終於讓我們見識到潘惠森劇本的庶民及荒誕魅力,並且即使經過改寫,將文本中大量廣東話俚語,轉換成為在地臺灣話,但仍然可嗅出文本中處處可見的港式情境,於是此次演出(由居住臺灣多年,香港籍的張藝生導演),也帶有台港「跨文化」的新奇混和,是一次相當有趣的看戲經驗。

《在天台上冥想的蜘蛛》是劇作家其著名「昆蟲系列」的壓軸之作,以「蜘蛛」吐絲結網為象徵,將場景設在香港地狹人稠,樓房鱗次櫛比的某棟建築頂樓天台(陽台),四位基層老百姓在這個屬於他們的天空,幻想用竹子搭一座基地,可以抵達對面銀行大樓,但最終還是失敗,停留在原地的瘋狂計畫。四位角色包括下水道清潔工張天(朱宏章飾)、現代科技仙姑陳露(戴若梅飾)、替身演員小燕(陳信伶飾)及被找來的鷹架工人阿督(姚淳耀飾)。

劇情情節薄弱,除了逐漸搭成的竹棚基地,戲劇動作完全沒有進展,重點全在這四個小人物之間,荒誕、幽默的對話,而對話的基礎,是建立在角色職業身份的「社會性」,及人物欲完成行動的「符號性」上。這些平凡小民在生活中,有許多苦悶,他們相互抱怨,並產生笑料,譬如張天抱怨便當加紅茶太貴,結果一整個便當被別人吃光光;小燕說她為了救一隻螞蟻,讓電影導演白花了三十萬並當場氣結暴斃,這隻螞蟻後來成為她的寵物;阿督媽媽希望他成為工程師,結果他只是個廉價工人;科技仙姑陳露專研各種玄學密技,結果根本飛不起來,凡此種種,都是將平民於社會階級中的弱勢,及他們想脫離階級的慾望,成為推展劇情的動力。

他們聚在一起想完成的,是設法抵達「對面」,這在2001年劇本首演的當時,這個「對面」有著豐富的符號暗喻,譬如「後九七」的香港和中國關係,資本主義(銀行)世紀的抵達,或者小至個人想脫離階級、克服自我,到彼岸的精神想望,於是劇本也根本不提,要到對面做什麼?所有角色只是聚在一起,然後聽命於潘先生(劇作家?)的電話指令,去完成一件似乎可以解救他們的事。

但結局卻是荒誕的,在眾人經過長期佈局,快要陷入混亂的時刻,忽然天上掉下來一根線,一個方向與原來設想錯誤,但似乎是唯一希望的線,而就在相互爭論這方向是否正確中,這條線又消失,於是大家仍然停留在原地。

劇作家在耍玩情境、角色及語言使用,相當熟練成熟,尤其藉著如冰箱、釣魚竿、蜘蛛、敦煌、藍圖、方向、錦囊等符號的大量運用,讓劇情始終在意義的「多向性」中維持張力。但問題是,這種故弄玄虛、似是而非、顛三倒四地製造荒謬與笑料,其目的到底為何?真的有觸及任何關於他寫下角色的真實嗎?或者觀眾也跟劇中人物一般,以為嘲笑了不公平的階級、荒謬的社會,但其實只是困在潘惠森虛晃一招的劇場中,仍然找不到方向、毫無啟發、動彈不得。

莫比斯圓環創作公社在本戲的整體製作水準相當優秀,無論舞台、燈光、音樂、服裝及演員的表演上,都是國內小劇場演出中,可以兼顧精緻度與藝術性的頂尖劇團,這點實在要給予掌聲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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