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裁合宜的想像《紙淘氣 逃出去》
7月
14
2026
紙淘氣 逃出去(臺北表演藝術中心提供/攝影史芫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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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謝鴻文(2026年度專案評論人)

在兒童劇場裡,有一種魔法叫「想像」。想像,既是創作生成的原動力;想像,也是親子觀眾(尤其是兒童)去接受創作意念的審美認同。缺乏想像,如同缺乏創造力,因此,想像力的存有與表現,始終是檢視兒童劇場品質的一大指標。

澳洲小海龜偶劇團應邀參與2026臺北兒童藝術節演出的《紙淘氣逃出去》,從劇名延伸即是想像的開端,然後在劇場所見,舞台上的道具布景簡單不繁,灰白色調的素淨建構出一個白色博士的工作室空間。白色博士這個角色戴著一頂爆炸凌亂彷彿愛因斯坦模樣的白色髮型,並戴著頭套面具演出,此面具無表情,甚至有一點詭異,而且刻意在身體背後裝了一團東西製造出駝背樣子,並非可愛討喜的造型。

然而,這種不可愛討喜的怪異頭套面具就兒童不宜嗎?倒也未必!靠著演員肢體默劇的身體表演流露出的滑稽逗趣,那詭異無表情,如紙一般虛白的頭套面具,把情緒焦點導引至臉以外的身體各部位,角色形象與情境之間的反差,反倒可以呼應紙在戲中的效果和情節。紙在這齣戲裡無疑也是主角,更確切地說,是從白色博士製作的一本立體書裡跑出來的男孩小班,由他擔綱演出了一場尋求自由快樂的歷險記。從一張張紙,化作立體書,再從立體書的角色擴伸成戲中戲,這個不停增生的歷程,如果把想像比喻為「道」──即一切創作原出生成的根本,那麼老子《道德經》所謂「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的理念,於此就有適切的詮釋,並啟發觀眾直視創作的原點。

紙淘氣 逃出去(臺北表演藝術中心提供/攝影史芫綺)

小班被塑造成淘氣,充滿好奇心,具有冒險精神,這些個性特質契合絕大多數的兒童,遂能引起共鳴;可是,在白色博士眼裡,這個由他剪紙製作出來的紙人,理應安分待在書裡,歸屬感不同,如此一來自會造成衝突。不過,白色博士也並非是用權威壓迫小班的命運主宰者,他的行為表現更像是一個父親擔憂小孩逃出去玩遭遇危險,畢竟小班是紙人,脆弱易壞。

當貪玩的小班,遇到紙怪獸樹,遇到大火⋯⋯一次又一次的危險,整齣戲都是無語言的行動展示而已,但是搭配著滿布巧思的音效或音樂,一樣有助於替代語言直擊人心。比方失火時,同樣是紙作的火苗,一開始的搖擺舞動,在Disco的節奏中宛如一場火的瘋狂派對,看起來有幾分荒謬的趣味氣息;當火勢越來越大,音樂驟然變成交響樂般的磅礡,整間工作室裡緊張的情緒持續堆高時,到處追尋小班的白色博士又出現,他看見燃燒的火焰,起初竟先用空手搏鬥去擋火,此舉雖然是他肢體默劇一以貫之的滑稽表演,但從教育觀點來看就不值得鼓勵了。

紙淘氣 逃出去(臺北表演藝術中心提供/攝影史芫綺)

所幸後來火熄滅,逃過一劫的小班,也將立體書上的爸爸、媽媽救出來,在紙怪獸樹的協助之下,猶如施展了魔法,創造出一個鳥語花香,花木繁盛的麗景,三個紙人歡愉穿梭其間,和樂融融。這溫馨圓滿的結局,固然是小班努力守護實踐自己的願想;可是別忘了,小班的生命與精神是白色博士創造賦予的,白色博士理應了然於胸這紙孩兒的情性和夢想,看見此情此景的白色博士,所以改以寬容接納的態度面對,似乎也在欣賞著自己的立體書創作(小班)正在創造屬於自己的幸福快樂,那份溫柔成全,最後遂讓戲瀰漫著一股深情愛意。

《紙淘氣逃出去》形式上這般精簡,乍看沒什麼特別的劇場技術,在四十五分鐘凝鍊流暢的敘事節奏裡,觀看小班從立體書的幻想世界逃離至白色博士的工作空間,空間的置換,開啟多重的舞台敘事空間,就算舞台上從頭到尾沒變換場景,也不浪費各種物件和演出的連結,一切剪裁合宜的想像,讓觀眾全然深陷現實與幻想的交錯糾纏之中,有趣的是又能清晰分辨,跟隨出入轉換視角,正是這齣戲最迷人之處。

《紙淘氣 逃出去》

演出|澳洲小海龜偶劇團
時間|2026/07/02 15:00
地點|水源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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