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um(a)創傷與夢》:在樂音中持續成長的認知與期許
3月
11
2024
traum(a)創傷與夢(Legato樂聚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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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陳旻鈺(專案評論人)

人生,無疑是從過去到現在,經歷不斷跌倒與爬起的漫長計畫,而在過程中不斷反芻、灌注精神而成的藝術作品,即是這嚴厲考驗中孕育出的心血結晶。不論是獨奏、合奏,《traum(a)創傷與夢》擇五位作曲家作品鋪敘而成,隨著時間流逝,在嗅聞曲目獨特個性的同時,也揮發出屬於長笛家呂承祐與鋼琴家王一心倆人在舞台中成熟的合作氛圍。

齊賓(Vladimir Tsybin)《行板給長笛與鋼琴》(Andante for Flute and Piano)為整場音樂會開啟純真幻想的基調。雖在舞台上金光閃閃,長笛在樂器分類中實屬木管家族一員,既有溫潤音色,又有明亮寬廣特質。為與此同行,王一心如揉捏黏土般多使用平坦的指腹演奏,手臂的自然擺動渲染了泛音的尾巴,綿延聲響搭建了音與音之間的橋樑,既能在一氣呵成的管樂中靈活穿梭,又能在間奏時從容表現鋼琴質樸的一面。齊賓《塔朗泰拉舞曲給長笛與鋼琴》(Tarantella for Flute and Piano)則似繽紛有活力的柑橘果香,當樂段起伏適逢高潮、鋼琴聲部出現重複敲擊的和弦時,王一心便將重複音彈進同樣的和聲顏色之中,並且持續追蹤長笛擴張的樂句與氣息起伏,適切的給予退讓或支持,不僅能讓呂承祐安心地吹奏奔放自由的音符,也讓彼此疊加的聲響薄透輕盈,光透舞台四面八方。

兩人合作上的從容自信,讓人深感舒適愉悅。這使得觀眾在接下來長笛獨奏之費尼豪(Brian Ferneyhough)《卡珊德拉夢之曲》(Cassandra's Dream Song)體會到什麼是嗆辣的反差。這首新繁複風格的樂曲,使獨奏家埋首於樂譜,如火如荼地跟作曲家進行跨時空對談,但無法理出頭緒的觀眾,礙於困在座位上無法逃脫,產生無法「讀懂」任何語彙的急躁:孩子扭頭窸窣、大人拾起手機。而普里米亞尼(Leanna Primiani)《未決,給短笛/長笛與電聲》(Uncertain for Piccolo/Flute and Elextronics )更是另一挑戰,相比齊賓《第一號音樂會快板》(Concert Allegro No. 1)有夥伴加持,句法銜接清晰、整體融洽合一的表現,《未決》預錄好的電子音樂隨著秒數播放,有別於真實樂器的互動,長笛家追趕拍點的吹奏不如先前悠閒,加上擴大機出來的聲響乾扁,長笛音色受之影響也漸漸少了靈活的光輝,顯得有些落寞。


traum(a)創傷與夢(Legato樂聚提供)

這兩首獨奏作品穿插其他合奏的曲目安排,無疑帶給聽眾經歷了超現實的聆賞刺激。看到鋼琴家再度邁上舞台,底下的掌聲總是特別飽滿,我想對樂曲分析透徹、清楚自己在無數首樂曲分秒角色定位的兩位音樂家來說,樂器間相互牽引、應答的魅力實在太大了!當王一心專心致力於前奏時,呂承祐便面朝鋼琴,靜靜等待、汲取並調整自己的呼吸是否順應著鋼琴家的情緒。黃乾育《往事.餘暉》一曲,蟄伏在呂承祐中音長笛下的甜美旋律,王一心彷彿化成擁有四個聲部的混聲合唱團,尤其在節奏密度高的分解和弦中,特別加重指力在低音級進音程的段落,達到推動音樂前進的效果。如此澎湃激昂的樂段,令人想起某刻咬緊牙關,費盡心力自深谷爬起,勇敢向前奔跑的場景——雖非苦盡甘來,卻也變得更加成熟了一些。

音樂會以普羅科菲夫(Sergei Prokofiev)《D大調長笛奏鳴曲,作品94》(Flute Sonata , Op. 94)收尾,恬淡的演奏勾勒出木質調溫暖沉穩的氛圍,第四樂章更為整個旅程劃下閃亮諧趣的句點。《traum(a)創傷與夢》不僅呈現呂承祐對樂曲之間細膩編排的心思,與王一心相互扶持、交融的音色,也流露兩人對音樂的共同認知及對聲響的豐饒期許,如一支調香完整的香水,前中後韻獨到層次,令人回味無窮。

《traum(a)創傷與夢──2024呂承祐長笛獨奏會》

演出|長笛:呂承祐、鋼琴:王一心
時間|2024/02/24 14:30
地點|台江文化中心台江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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