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希臘喜劇思考台灣現況《蛙》
3月
26
2018
蛙(樹德科大表演藝術系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3579次瀏覽
朱殷秀(自由藝術工作者)

樹德科大表演藝術系今年邁入第十年,每年春天的學期製作也漸漸成為高雄在地的藝文盛事,十年重大的里程碑想當然爾更是令人期待,相較於往年大多使用當代現有文本的學製,今年杜思慧導演野心很大的選了古希臘喜劇的經典文本,光這點就令人不禁坐看好戲,到底會為觀眾端出什麼樣的菜,有如此提問是因為筆者認為古希臘的文本即使它經典依舊,在當代卻是鮮少被拿出來討論的,對於希臘戲劇史這門課程戲劇系學生可能還有一點共鳴,但對一般觀眾是陌生的。《蛙》是西元前405年的文本跨越時空在西元2018的現在被拿出來詮釋,還是由台灣的一群年輕演員來講述希臘的故事,到底我們能不能有所共鳴?演出團隊分別在兩天的演出前各安排一場演出導聆,實為貼心。第一天由中山大學劇場藝術學系的許仁豪老師,第二天則由臺北藝術大學戲劇學系暨劇場藝術創作研究所的何一梵老師(因筆者看的是第二場,故以何一梵老師為討論重點)何一梵以簡單易懂說故事的方式來訴說古希臘時期雅典城邦當代的社會環境是怎樣的景象,無論是飽受戰爭的人民心理狀態、社會風氣及當時為何文學會走下坡,用這些故事來幫助觀眾可以稍微了解戲的走向但也因為考量時間,有些故事無法深入討論,有些可惜。

此劇延用古希臘的劇場傳統,將劇場分為舞台、樂池、觀眾席,下降樂池將樂團們藏在其中,而舞台則以簡約的視覺手法,運用層次分明的白色鏡框,讓觀眾有觀看電視螢幕的幻覺,也因為高大聳立的搭建著實有希臘神殿的神聖感,戲由兩位演員插科打諢的開場,以喜劇的節奏和經由crew幫助在舞台上更衣正式帶領我們進入古希臘的世界,兩位演員表現的可圈可點,看得出來下了不少功夫,在咬字和情緒的處理都很清楚,可惜對文字的理解上仍有稍嫌不足的地方,這是從希臘文翻譯成英文再被翻譯成中文的劇本,光文字被經過多重的揉捏整合,樣貌難免會走樣,去找回當時劇作家想傳達的文字意義,這份功課很難卻也十分重要。而希臘戲劇裡重要的歌隊,導演在場面的調度上處理豐富且好看,但歌隊演員們似乎不太理解自己為何而做為何而說,看起來只是在演繹而非詮釋,特別是中西方文學代表人物齊聚一堂的橋段,演員們帶著面具扮演吳爾芙、莎士比亞、司馬遷、三毛等角色,面具是戲劇中最具希臘特色的象徵,面具的存在於此橋段理應是加分上去,可是面具給予的驚喜只有上場被觀眾看到的瞬間,其他對表演並無太大加分,實為可惜。雖然歌隊在戲劇的表現上稍弱,但在舞蹈上卻看得出來用心。

戴奧尼索斯坐船前往冥府途中遇到一群蛙,此劇本名為蛙,蛙在整齣戲中卻只出現這麼一次,過程中可看到戴奧尼索斯與蛙是有所連結的,後來卻起了爭執,蛙之歌以蛙叫聲為主軸,就算旋律再好聽,一直重複嘓嘓時也是令人反感的,蛙被喻為吵雜之音也可代表當時雅典的城市氛圍,喻為當代那些空洞的文學或政治環境,反觀現在資訊爆炸,人人皆可成名的時代,不管是文學、電視或是網路,何嘗不是到處充斥著嘓嘓聲響?嘓大聲一點的便可成為青蛙之王,距離幾百年的文本,現在拿出來討論竟也有些許謀合之處,幽默!下半場的詩人爭辯則為整齣戲的高潮,經過一番激辦,戴奧尼索斯用「誰能將雅典帶往美好地方」的問題來決定誰能跟他一起離開冥府,最後戴奧尼索斯帶回的不是他欣賞的歐里庇得斯而是埃斯庫羅斯。埃斯庫羅斯的身分可套用於現今社會的政客角色,一個是現實派另一個則是理想派,現實(主流)與理想(非主流)的取捨,終究是主流獲勝。

看得出來導演在手法上想要傳達的非常多,無論是時事的帶入亦或象徵性符號,感覺上劇中有許多可以深入討論的議題,猜想因有眾多考量而點到為止,不過整體來說,戲劇、音樂、舞蹈的三位一體的整合是令人非常舒服的。相較於前幾年的學製,我特別想要提出來講的是這次的音樂,這次的原創音樂使用較多聲響和音樂之間的結合,音樂性很高,比起對古希臘音樂的傳統想像,音樂設計卓士堯運用了許多現代音樂較為跳躍的節奏及搶眼的節拍在音樂元素上,傳統經典與當代實驗多方之間彼此的拼貼結合,令人驚豔且新鮮。

我忽然想到前陣子張懸的公民對談,帶來的效應即為「思考」,在這動盪不安的社會,我們幸運地沒有因戰爭而帶來的混亂,反之我們正處於算是安逸的環境,既然如此我們為何不思考?也在因為這份安逸而衍生的另一種混亂漩渦裡,我們又該如何穩住自己的舵?《蛙》想透過這群現在的年輕人跟現在社會對談的訊號,導演杜思慧試圖透過此作品和現在身處在台灣所面對的文化產業及毀壞的公民環境作連結,自己的國家自己救,即使我們從來無法好好定位自己的位置,又或該說如何尋找自己的定位? 這從來不會是一個能有精準答案的問題,或許有但不是現在,不管是在幾百世紀前的希臘還是阿里斯托芬的文字或是,現在的台灣

《蛙》

演出|樹德科技大學表演藝術系
時間|2018/03/17  14:30
地點|大東文化藝術中心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音樂加入了近代的編創手法,配器上運用爵士鼓搭配管弦樂團,而唱段除了旋律線的維持之外,用唸唱及重唱的形式來呈現青蛙的蛙鳴,更搭配著展現青蛙肢體型態的舞蹈動作,許多的蹲低以及跳躍動作,讓演員演唱時難度增高許多。(岳珮羽)
3月
23
2018
然而王瑋廉的《關於排練即演出的反證實驗》完全不走這種路線,也沒有高高的辯論姿態,而像做科學實驗的嚴謹技師,用布萊希特的文本,用劇場的身體實做,從過程到結果,逐步驗證:幻覺可以被破壞,但依然引人入勝;演員可以不代入角色,但必須像角色一樣活在當下;敘事可以破碎零散,但非為解構,而是由見證者生成最後解讀。
9月
23
2026
兩種持香港身分證的人,由於截然不同的成長記憶,發展出不同的香港閱讀路徑、不同的香港認同方式,顯現出所謂「香港人」絕非單一,隨歷史發展已然邁入新的階段。
9月
23
2026
《終曲》表面上看似在處理個人生命成長史的歷程,實質是一場處理「後運動」的作品。在不願停留在運動被高度簡化成為挺香港或親中、本土派或建制派等等戰爭姿態,這場演出不掩困惑地將運動與生命移動、個人成長與政治集體(無)意識、演員/表演與身分/認同等相互結構,將後運動問題透過劇場的衝突與理解,得以進一步成為重新建立反思與對話香港、自由與母語的起點。
9月
17
2026
於是,離開舞蹈的人所面對的問題,也逐漸從「我還有沒有跳舞」轉向另一種更難以回答的疑問:當一個人的身體仍持續保留舞蹈所形成的感知,他還能否稱自己為舞者?
9月
15
2026
克里斯的解題演出流暢精細,台下無人離場,目不轉睛,直到關於直角三角形的證明成立。演員在五萬字劇本、近三小時演出的尾端,揮灑既惹麻煩也討喜的克里斯,獨有的執著和熱愛,並且維持其一致的乾淨感和少年感,在擦去成長陰霾後,更落落大方。
9月
15
2026
《巴巴啦吧巴吧》將失能身體在日常裡的掙扎狀態並置,讓人重新思考共融藝術裡談的主體、關係與身體交付。舞蹈不再建立於對身體的支配,而是在控制力消退的裂縫中,傾聽並承接身體此刻發生的動態。
9月
11
2026
也就是說,闖關設計其實具有成為另一條路徑的潛力:演出既然已經讓孩子看見問題、接觸知識並產生情感,那麼演後是否能讓這份經驗繼續開展,回到兒童的現實生活中,成為重新檢視日常、做出選擇的機會?
9月
11
2026
戲尾聲唐三藏以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這樣的說詞作結,強化自我可以成為命運的主宰時,然而這般嚴肅的說教,和這齣戲整體的調性顯得偏離太快,對於這齣戲真正的主題意旨,就更難以言說,孩子是否能夠具體理解也可能存疑了
9月
11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