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上眼,貼近想像的起點《拇指小英雄》
8月
03
2017
拇指小英雄(臺北藝術節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3291次瀏覽
羅瑄(國立台灣藝術大學戲劇系表演藝術碩士生)

臺北兒童藝術節與義大利拉菲爾合作社聯合製作的《拇指小英雄》在今年暑假迎地兩百場演出,總是甫一開賣旋即售罄的小拇指到底有什麼樣的魔力,讓這齣戲跨越兒童戲劇與一般戲劇的分野,成為一部導演姬雅拉・瑰蒂心目中的「讓大人小孩都能深思與沈浸的作品」?

沒有過多花俏繁複的舞台裝置,也沒有眼花繚亂的燈光特效,更沒有絢爛華麗的戲服,全劇十幾位角色(主角小拇指、小拇指六個哥哥、小拇指的父母、吃人妖、妖怪太太、加上中性的旁白),只由一位說故事姊姊扮演,看似樸實無華的七十分鐘,其實蘊含細膩的巧思與精緻的設計。演出絕無冷場的關鍵,除了藍貝芝生動富有感情與戲劇張力的聲音,還有幕後音效演員與音響技術天衣無縫的搭配。

在這個崇拜數位科技的時代,《拇指小英雄》回歸到劇場最初的信念——想像力,這個想像力的建構不只是來自聽覺(大部份對這齣戲的評論重點放在「聽」,例如一進入劇場,門板上畫著一隻耳朵,以及前台人員不斷提醒大小觀眾,要靜下心聆聽),筆者認為,環境的建構亦是一大功臣。這是一個聚焦在森林故事,故觀眾進入如樹洞般的劇場空間,地上踩的是帶著木質味的軟木屑,空氣中嗅著不知名的樹木精油香。觀眾席的設計更是一大特色,觀眾不是排排坐在椅子上,而是「躺」在一張張小床(的確是針對兒童設計的尺寸,而非身高超過一米七的大人)更令人興奮的是可以「鑽」進被子裡,以放鬆的姿態,享受這個有點暗黑的童話故事。

故事中並沒有王子與公主浪漫的相會,大小朋友必須跟著主角小拇指,一起面對生活中的困難,以及每個大小朋友都恐懼面對的問題:遺棄。故事裡的小拇指遭遇父母的遺棄,並且面對食人妖的死亡威脅,暴力又帶點血腥的內容,隨著現場音效默契滿分的搭配,觀眾身歷其境,其中一段敘述食人妖舉著燈,查看生人的場景,說故事姊姊突然起身,舉起吊在半空中的一盞燈,照著觀眾席上下舖四處打探,被光照到的小朋友,面露驚喜又一點興奮地驚恐,此刻,觀演關係暫時被打破,觀眾已然進入故事情境中。

一片繪聲繪影中,每每遇到緊張萬分,或是敘述節奏較為零碎的片段,說故事姊姊則會適時跳出來,疏離出故事情境,反問現場小朋友「你們知道為什麼小拇指不害怕嗎?」「你們猜猜看七個兄弟現在人在哪裡?」宛如莎劇《暴風雨》中,波羅士貝羅向女兒米蘭達敘述自身的身世那般,不斷詢問對方是否有注意聽,其實也是不斷提醒觀眾,切勿太入戲或是太出戲,敘述者的操弄語言的魔法,一秒入戲,一秒出戲,觀眾亦隨著說敘述者穿梭現實與虛幻,一切都建築在「想像力」之中。

這是一場看似平淡實則豐富的演出,散場後位小朋友對著他的看戲夥伴說:「剛剛講到好可怕的地方,我一直聞著手上的味道(前台提供木質精油讓小朋友塗抹熏香),就覺得不害怕了!」另一個小朋友對著在劇場外等待的家長說:「我不敢自己睡一張床,我跟不認識的小朋友一起擠在一起」,這些孩子已然跟著小拇指一樣變得勇敢,所謂勇敢並不是無所畏懼,而是勇於承認並且願意描述恐懼,並且尋找舒解以及釋放的方法,就如同藍貝芝在節目單上說的「每次演出我都在想自己或許正參與某位小朋友長勇氣的過程」,而大人觀眾如我像個孩子般,也經歷了一場奇幻的冒險之旅,見識到想像力的驚人力量。

《拇指小英雄》

演出|義大利拉斐爾藝術合作社
時間|2017/07/27 14:30
地點|中山堂光復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演出後約十分鐘的後臺導覽,一窺這些在房間內聽到的各式聲響是如何製造出來的。進入後台的解說方式一方面讓小朋友明白劇場是如何建構出來的,一方面也打破了對於未知的黑暗空間與故事情境的恐懼。(羅倩)
3月
25
2017
短暫的互動當作情緒繼續堆疊的停損點,小孩不至於過度恐懼而不敢聽下去,一來順利讓故事層次分明、高潮迭起,也達成間離效果,幫助幼小觀眾了解自己此刻是在經歷一個故事,而非發生在生活中。(陳明緯)
3月
22
2017
《孃孃狂言》把失智設定成通往歷史的入口,卻最終將失智名正言順地變成了放棄理解的藉口。當狂言囈語的縫隙幾乎都被回憶與寫實的再現給填滿之後,歷史便被封存在自己的時間中,然後以一種感性的方式被移交給死亡。
10月
02
2026
《別叫我成功》是一齣讓人相信可以走得很遠的製作,每次重演也都展現驚人進展。雖說不免繼續期待節奏線條可以更明快、可以更有亂有序、台語饒舌可以聽得更清楚、戲裡戲外的古今對應可以更有張力,以及,歌唱可以再更穩定一點點;但最重要的,是在持續升級的同時,能始終保有嚎哮排演源於即興發展、凸顯鮮明角色的獨特劇場生命力。
9月
29
2026
最後,別開於前述得感官經驗上的精彩,更讓筆者震驚與反思的,是《我回來了》作品中,以原住民族古調為基底的敘事脈絡。並不是在解構民族認同,亦即整部作品不在探討任何族群的歷史真實與虛構,而是越過不同族裔間的差異,拒絕了可能排他、異化的歷史性爬梳
9月
29
2026
表演者與背後的創作團隊透過這場非表徵的身體實踐,拒絕了社會體制對女性身體的單一標籤。這是一場肉身的政治學。痛苦無法透過既有的語言體制被完整翻譯,因此必須藉由劇場的異質物件與肢體勞動進行反覆敘述。
9月
28
2026
《如》以時間為核心,藉芭蕾和失智症交織出夢想的文本,透過芭蕾這項高度精準的身體技術去點出身體做為載體所面對的殘酷現實,圍繞在主角身邊的次要角色們則是隱藏子題——守護。
9月
28
2026
兩種持香港身分證的人,由於截然不同的成長記憶,發展出不同的香港閱讀路徑、不同的香港認同方式,顯現出所謂「香港人」絕非單一,隨歷史發展已然邁入新的階段。
9月
23
2026
然而王瑋廉的《關於排練即演出的反證實驗》完全不走這種路線,也沒有高高的辯論姿態,而像做科學實驗的嚴謹技師,用布萊希特的文本,用劇場的身體實做,從過程到結果,逐步驗證:幻覺可以被破壞,但依然引人入勝;演員可以不代入角色,但必須像角色一樣活在當下;敘事可以破碎零散,但非為解構,而是由見證者生成最後解讀。
9月
23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