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上眼,貼近想像的起點《拇指小英雄》
8月
03
2017
拇指小英雄(臺北藝術節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937次瀏覽
羅瑄(國立台灣藝術大學戲劇系表演藝術碩士生)

臺北兒童藝術節與義大利拉菲爾合作社聯合製作的《拇指小英雄》在今年暑假迎地兩百場演出,總是甫一開賣旋即售罄的小拇指到底有什麼樣的魔力,讓這齣戲跨越兒童戲劇與一般戲劇的分野,成為一部導演姬雅拉・瑰蒂心目中的「讓大人小孩都能深思與沈浸的作品」?

沒有過多花俏繁複的舞台裝置,也沒有眼花繚亂的燈光特效,更沒有絢爛華麗的戲服,全劇十幾位角色(主角小拇指、小拇指六個哥哥、小拇指的父母、吃人妖、妖怪太太、加上中性的旁白),只由一位說故事姊姊扮演,看似樸實無華的七十分鐘,其實蘊含細膩的巧思與精緻的設計。演出絕無冷場的關鍵,除了藍貝芝生動富有感情與戲劇張力的聲音,還有幕後音效演員與音響技術天衣無縫的搭配。

在這個崇拜數位科技的時代,《拇指小英雄》回歸到劇場最初的信念——想像力,這個想像力的建構不只是來自聽覺(大部份對這齣戲的評論重點放在「聽」,例如一進入劇場,門板上畫著一隻耳朵,以及前台人員不斷提醒大小觀眾,要靜下心聆聽),筆者認為,環境的建構亦是一大功臣。這是一個聚焦在森林故事,故觀眾進入如樹洞般的劇場空間,地上踩的是帶著木質味的軟木屑,空氣中嗅著不知名的樹木精油香。觀眾席的設計更是一大特色,觀眾不是排排坐在椅子上,而是「躺」在一張張小床(的確是針對兒童設計的尺寸,而非身高超過一米七的大人)更令人興奮的是可以「鑽」進被子裡,以放鬆的姿態,享受這個有點暗黑的童話故事。

故事中並沒有王子與公主浪漫的相會,大小朋友必須跟著主角小拇指,一起面對生活中的困難,以及每個大小朋友都恐懼面對的問題:遺棄。故事裡的小拇指遭遇父母的遺棄,並且面對食人妖的死亡威脅,暴力又帶點血腥的內容,隨著現場音效默契滿分的搭配,觀眾身歷其境,其中一段敘述食人妖舉著燈,查看生人的場景,說故事姊姊突然起身,舉起吊在半空中的一盞燈,照著觀眾席上下舖四處打探,被光照到的小朋友,面露驚喜又一點興奮地驚恐,此刻,觀演關係暫時被打破,觀眾已然進入故事情境中。

一片繪聲繪影中,每每遇到緊張萬分,或是敘述節奏較為零碎的片段,說故事姊姊則會適時跳出來,疏離出故事情境,反問現場小朋友「你們知道為什麼小拇指不害怕嗎?」「你們猜猜看七個兄弟現在人在哪裡?」宛如莎劇《暴風雨》中,波羅士貝羅向女兒米蘭達敘述自身的身世那般,不斷詢問對方是否有注意聽,其實也是不斷提醒觀眾,切勿太入戲或是太出戲,敘述者的操弄語言的魔法,一秒入戲,一秒出戲,觀眾亦隨著說敘述者穿梭現實與虛幻,一切都建築在「想像力」之中。

這是一場看似平淡實則豐富的演出,散場後位小朋友對著他的看戲夥伴說:「剛剛講到好可怕的地方,我一直聞著手上的味道(前台提供木質精油讓小朋友塗抹熏香),就覺得不害怕了!」另一個小朋友對著在劇場外等待的家長說:「我不敢自己睡一張床,我跟不認識的小朋友一起擠在一起」,這些孩子已然跟著小拇指一樣變得勇敢,所謂勇敢並不是無所畏懼,而是勇於承認並且願意描述恐懼,並且尋找舒解以及釋放的方法,就如同藍貝芝在節目單上說的「每次演出我都在想自己或許正參與某位小朋友長勇氣的過程」,而大人觀眾如我像個孩子般,也經歷了一場奇幻的冒險之旅,見識到想像力的驚人力量。

《拇指小英雄》

演出|義大利拉斐爾藝術合作社
時間|2017/07/27 14:30
地點|中山堂光復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演出後約十分鐘的後臺導覽,一窺這些在房間內聽到的各式聲響是如何製造出來的。進入後台的解說方式一方面讓小朋友明白劇場是如何建構出來的,一方面也打破了對於未知的黑暗空間與故事情境的恐懼。(羅倩)
3月
25
2017
短暫的互動當作情緒繼續堆疊的停損點,小孩不至於過度恐懼而不敢聽下去,一來順利讓故事層次分明、高潮迭起,也達成間離效果,幫助幼小觀眾了解自己此刻是在經歷一個故事,而非發生在生活中。(陳明緯)
3月
22
2017
看劇前的認知是,雖然作品名稱叫做《兩韓統一》,但談論的其實是愛情;看劇後的認知則是,《兩韓統一》雖然看起來都在談愛情,但實際上談的都是更廣泛的社會關係。
5月
21
2026
因此,《兩韓統一》中的人物並非活在童話裡。更準確地說,他們是在情感崩壞時,仍然使用童話殘留的語言,例如真愛、唯一、命定、考驗、重逢、重新開始。〈家務〉裡寇琳娜(Corinne)沒看見丈夫屍體,自顧自地說「愛情在困難中更加美麗」,就是典型的童話殘骸。它聽起來像浪漫的信念,事實上是在替創傷尋找一套可以承受的敘事。
5月
21
2026
因此可以說,簡國賢的故事當然在龐大的主流敘事中,具備了開拓、補足左翼歷史觀點的重要性;但在整體的再現形式上,本劇仍不免掉入另一種「左翼人物傳記」的陷阱。
5月
21
2026
《紅色.流亡.地景》在有限史料下另闢蹊徑,捨棄以角色引導觀眾的常見手法,不仰賴情節鋪陳,而主要由聲音、影像與集體節奏來組織歷史經驗,轉向探尋簡國賢1950年代逃亡歲月裡的情感與處境。
5月
20
2026
然而,無論是戰後失序或現代化進程的重建,內田百閒與平田織佐的創作必然有其回應當代命題的必要性。但在時隔近八十年的今日,當年的對話基礎已然遷移,特別是當作品置於台灣劇場演出,如何與跨國觀者產生意義對話,實為多層次的挑戰。
5月
12
2026
《籠子裡的白狐》情節如現代聊齋,妖異即是人心所映,自我最終迷失於鏡像之間。而施冬麟透過各種語彙的排列組合,詮釋一個離奇怪誕又繁複華麗的故事。聲腔語言、物件身段都是故事的血肉,一人之肉身便是這整座動物園。
5月
12
2026
如果社會是一條「窄窄街」,那麼不符合規格的生命,該往哪裡去?飛人集社重演的《小飛飛的天空》,以一場關於「丟棄」與「尋找」的寓言,直指當代文明中那種優生學式的、近乎強迫症的「健全」焦慮。
5月
08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