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園間的森林歷險記《森林小樹之歌》
7月
16
2015
森林小樹之歌( 林科呈 攝,衛武營營運推動小組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921次瀏覽
羅家玉(戲劇教育工作者)

《大事件劇場》所製作的戶外環境劇《森林小樹之歌》,是應「2015衛武營童樂節」委託製作的開幕特別企劃節目之一。這齣為時三十分鐘、故事內容與表演方式乃針對六至十二歲的兒童所創作的戲碼,是一齣適合闔家共賞的互動式戶外環境小劇場【1】。

《森林小樹之歌》利用有枯葉點綴的黑色紗幕環繞榕樹林,創造出劇場裡外的區隔。表演方式結合了多款偶戲形式,如光影偶、執頭偶、大型偶、手套偶、面具演出【2】。觀眾在戲偶要角邦妮的引領下,隨著情節的鋪陳與推進,在有如森林迷宮般的大樹間穿梭前行。戲偶間的對話、反派角色展現各自舞台性格的現場演唱與樂曲、觀眾互動與情境式參與,讓三十分鐘的演出讓觀眾不再只是被動地坐著看戲,而是宛如走進電影《法櫃奇兵》或《國家寶藏》系列中,被賦予重任、不完成任務便得承擔人類無可想像的世紀災難。

由導演林羣翊與戲偶設計兼演員的宮能安所創作的原創劇本《森林小樹之歌》,是發生在一座名為「克拉克爾」森林的故事。喜歡在森林裡玩的小女孩邦妮遇見了一群新朋友(觀眾),就在一群剛認識彼此的人相互打招呼寒喧之際,林中突然傳出森林之王的身影和聲音。運用光影戲偶呈現出的森林之王形象,其線條、身形和顏色都表現出其變幻莫測的舞台形象。他對著走進森林的人類喊話,並在話語間透露出對人類的不滿。並表示若人類不珍惜愛護身旁事物,是走不出這座遍處都是高聳懾人的參天大樹林。

就在此時,入口處的黑色紗布圍幕倏地關上。已進入森林的一行人,在沒有後路可退的情況下,大大地增加了大夥兒勢必得一塊兒往前走向未知的緊張與刺激感。同時也強化了觀眾入戲、成為冒險之旅的其中一角之正當性。

小女孩邦妮是全身執頭偶。操作並飾演角色的演員將偶的雙腳固定在真人雙腳上。偶的身體則固定在腰部。戲偶的頭部後方和左手後方皆有棍棒,供演員操作以表現出邦妮說話時的神態。邦妮一角在整場戲裡不僅是串連故事整體性的關鍵角色,同時也是以故事要角的身分,巧妙地運用第一人稱(我/故事角色)帶著觀眾(你/社會角色)轉化成『你/故事一份子』的主要媒介。

跟著邦妮的大小觀眾魚貫走進黑森森地榕林裡。首位在暗夜森林迎接我們的是一隻有三顆頭、長相十分古怪的兔子先生。這位具有多重性格的兔子,是一位待人看似親切有禮、但內心卻因為被人類棄養而衍生出自艾自憐又心有怨懟的悲劇性角色。在演員歌聲與舞蹈的角色詮釋中,觀眾聽到他控訴人類是如何不負責任地任意抛棄寵物,又如何傷害全心相信飼主的動物們。頭上戴有三頭面具的演員,在身體靈活地轉動間,以時而面具A,時而面具B或C面台的方式表達不同面向的性格。演員更是運用不同的肢體與聲音切換,突顯兔子先生多變的性格與多重內心掙扎。其表現方式成功地塑造了悲劇角色既敏感又脆弱,卻同時又渴望被認同的內心需求。

兔子先生因為自身的傷心往事,對進入森林的一行人心懷不軌。他喃喃地唸著我們必須為棄養寵物的行徑付出代價。橫在眾人前方的「詛咒之河」,就是我們命運乖舛的開始。除非我們能同心協力找到白色樹枝,將神奇的魔法水倒進河中,才能轉禍為福,將「詛咒」淨化成「祝福」。

觀眾在兔子先生與邦妮間一來一往的對話,可得知關於兔子先生成為悲劇性格的來龍去脈。邦妮與觀眾之間因為走進森林而產生「生命共同體」的連結。讓角色邦妮能在情境中,自然並合乎故事邏輯地邀請眾人一齊找尋白色樹枝,並且用如同戲劇教育中的「教師入戲」的方式【3】,邀請孩子拿起樹枝,再將裝在玻璃瓶的魔法水倒進河水,拯救受困的眾人。

從第一個難關脫困後,一行人走進森林更深處。正當前方看似已無出路時,躲在暗處的「羊男」出現在眾人面前。低著頭的羊男有禮貌地歡迎大夥兒,猛一抬頭,羊男的眼睛四周卻佈滿乾涸的血漬!失去眼珠的雙眼在燈光與樹影的烘托下更增添鬼魅的氣氛。

從羊男口中,我們得知原來牠的雙眼是被人類挖走的。人類以「為全人類謀福祉」的美名,對動物進行許多不符合動物道德的實驗。羊男來來回回地走在觀眾之間,控訴人類的自私與自大。看似溫柔可人的羊兒,生氣的肢體與心有不甘的聲音,搭配著面具上空洞無神的兩渦黑洞,著實產生豐沛又攝人的戲劇效果。小觀眾們聚精會神地聽著故事、視線隨著角色移動,更因為角色的逼近不由自主地後退或拉緊身邊的同伴。戶外環境劇場的視覺設計,加上獨特的戶外空間感,還有緊湊生動的故事線,再再都形塑出觀眾在環境劇場中看戲的親密連動性。看戲的人也因此獲得更多層次的身體與認知反應。

逼退羊男的方式是必須集結眾人的笑聲、叫喊聲、與用力踩踏地上枯葉的聲音。在邦妮的引導下,觀眾再次眾志成城地趕跑羊男。一行人驚魂未定地再次往森林角落走去,過了彎道,眼前出現如黃金葛般的植物,綠澄澄地倒掛在樹上又或是攀爬在大樹四周。心情因為眼前出現的明亮光景鬆了口氣。突然,一陣巨響和尖笑,蛇女現身在群樹之間,兩側則有兩位蛇嘍囉吐舌擺尾地夾攻眾人。觀眾這時有如無頭螻蟻左走又撞,但又如同甕中鱉,那兒也去不了。

蛇女氣勢萬千地出場,兩位跟班吐舌嘶嘶地護架兩側。搖滾歌聲、舞台地燈、白色噴霧,蛇女萬夫莫敵的威力籠罩在空氣中。蛇女控訴著人類為了滿足個人口腹之慾而濫殺保育類動物的惡行惡狀。利用手套偶靈活的可動性,讓兩位飾演蛇跟班的演員能自由地穿梭在人群中,一下左一下右地將眾人包覆在蛇氣逼人的狹小通道上。就在大夥已被蛇族包圍之際,邦妮提醒眾人拿起樹林間的葉子,用有鏡子的那面照向蛇女。大大小小的觀眾在一陣兵慌馬亂中拿取葉子,將葉子高舉頭頂。蛇女一陣驚呼,逃命去。

正當一群人以為安全為虞,由三位黑衣人操作的大魔王大形偶出現在樹林間。巨大的綠色魔王用自身強大的魔力,再次喚出兔子先生、羊男與蛇女。被憎恨圈覆的眾人,只能直愣愣地看著群魔亂舞。這時邦妮大喊:「快!快用有鏡子的那一面照向自己!」大夥兒不由分說地依樣畫葫蘆。神奇的事情出現了,大魔王在瞬間縮小,消失。原來,只有人類願意用鏡子照向自己,猶如自省般地望向內心深處的恐懼與害怕,人類才能再次得到重生的機會。

《森林小樹之歌》充分地利用地形與自然環境,讓觀眾能在故事情境裡隨著故事引線移動。原創故事在巧妙地設計與精心地前置作業安排下,讓看似童趣的戲碼,如同文宣品所撰寫的「希望人們願意看見自己與生態間的關係,看見自己以為無所謂的行為,正在帶來萬物的迫害及痛苦」。此劇乃是大事件劇場的創團作品,其創意發想、劇場執行的謹慎與細膩度,讓人對其後續的作品,益加期待。

註釋

1. 環境劇場。文化部國家文化資料庫。陸昕慈撰寫。http://nrch.cca.gov.tw/twpedia.php?id=6837

2. 偶戲概論。鄭嘉音著。http://www.puppetx2.com.tw/w/偶戲概論.pdf

3. 開始玩戲劇4-11歲-兒童戲劇課程教師手冊。Joe Winston, Miles Tandy 著。陳韻文,張鐙尹譯。心理出版社,2008。

《森林小樹之歌》

演出|大事件劇場
時間|2015/07/04 21:30
地點|衛武營榕園藝術廣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然而,過於龐大的敘事企圖與略感陌生的背景資訊,加上能幫助進入情境、卻不見得能快速理解情節推進的雲南腔台詞,使得《南薑.香茅.罌粟花》耗費相當心力要將故事說得明白,難以再進一步經營由食物破題的身分隱喻。
5月
28
2026
看劇前的認知是,雖然作品名稱叫做《兩韓統一》,但談論的其實是愛情;看劇後的認知則是,《兩韓統一》雖然看起來都在談愛情,但實際上談的都是更廣泛的社會關係。
5月
21
2026
因此,《兩韓統一》中的人物並非活在童話裡。更準確地說,他們是在情感崩壞時,仍然使用童話殘留的語言,例如真愛、唯一、命定、考驗、重逢、重新開始。〈家務〉裡寇琳娜(Corinne)沒看見丈夫屍體,自顧自地說「愛情在困難中更加美麗」,就是典型的童話殘骸。它聽起來像浪漫的信念,事實上是在替創傷尋找一套可以承受的敘事。
5月
21
2026
因此可以說,簡國賢的故事當然在龐大的主流敘事中,具備了開拓、補足左翼歷史觀點的重要性;但在整體的再現形式上,本劇仍不免掉入另一種「左翼人物傳記」的陷阱。
5月
21
2026
《紅色.流亡.地景》在有限史料下另闢蹊徑,捨棄以角色引導觀眾的常見手法,不仰賴情節鋪陳,而主要由聲音、影像與集體節奏來組織歷史經驗,轉向探尋簡國賢1950年代逃亡歲月裡的情感與處境。
5月
20
2026
然而,無論是戰後失序或現代化進程的重建,內田百閒與平田織佐的創作必然有其回應當代命題的必要性。但在時隔近八十年的今日,當年的對話基礎已然遷移,特別是當作品置於台灣劇場演出,如何與跨國觀者產生意義對話,實為多層次的挑戰。
5月
12
2026
《籠子裡的白狐》情節如現代聊齋,妖異即是人心所映,自我最終迷失於鏡像之間。而施冬麟透過各種語彙的排列組合,詮釋一個離奇怪誕又繁複華麗的故事。聲腔語言、物件身段都是故事的血肉,一人之肉身便是這整座動物園。
5月
12
2026
如果社會是一條「窄窄街」,那麼不符合規格的生命,該往哪裡去?飛人集社重演的《小飛飛的天空》,以一場關於「丟棄」與「尋找」的寓言,直指當代文明中那種優生學式的、近乎強迫症的「健全」焦慮。
5月
08
2026
作為一個劇場演出,《紅色.流亡.地景》有相當不錯的「專業」水準,但,作品價值並不在演出品質本身,而在於對創作者/表演者/觀看者的共同意義,也就是這樣的作品,能否將劇團成員「共學成長」的成效,透過演出行動而傳布開來,讓我們對所謂的「左翼」有更具批判性的理解與思考。
5月
08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