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與人間的距離《湯瑪斯・漢普森 & NSO》
11月
17
2017
湯瑪斯・漢普森(羅苑韶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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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 湯瑪斯・漢普森(Thomas Hampson)、黃佳俊、國家交響樂團

時間: 2017/11/10 19:30

地點: 國家音樂廳

文 劉馬利(專案評論人)

豐富的歌唱性,讓馬勒的音樂得以穿越時空,持續在21世紀發揮影響力,不僅成為全世界各大交響樂團音樂會的熱門曲目,也琳瑯滿目的出現於20世紀的唱片市場,是指揮家及聲樂家的兵家必爭之地、是音樂系的學生必定鑽研的樂譜教材、也是音樂學家紛紛閉門苦讀的葵花寶典,更是古典樂迷趨之若鶩的必備良伴。

以上所述更說明了湯瑪斯・漢普森何以獲得「歌之大使」的稱號,在約莫四分之一的歲月中,他不但演唱馬勒,也鑽研並重新編定了《少年的魔法號角》的鋼琴版本的樂譜,更追本溯源的演繹舒伯特的藝術歌曲,也與古樂指揮家哈農・庫特(Nikolaus Harnoncourt, 1929-2016)合作灌錄專輯,如蒙特威爾第的《晚禱》、莫札特的歌劇《費加洛婚禮》及《唐喬望尼》等等,還有數不清的歌劇作品,同時更致力於演唱美國作曲家的作品,如佛斯特與巴伯等等的歌曲,對於音樂的廣泛涉獵及對藝術的完美追求,早已成為聲樂家們的典範。

所以此次漢普森首度來台演出,與新加坡指揮新秀黃佳俊及國家交響樂團共同合作,更是眾人引頸期盼的樂壇盛事。果然名不虛傳,音樂會下半場一開始的〈聖安東尼向魚傳教〉,猶如一位飽經世故的說書人,活靈活現的向人們述說那來自中世紀的傳說,在生動有趣的三拍子裡,表現歌曲活潑風趣「假象」,與木管樂器群中黑色幽默的回應,著實充滿揶揄反諷意味。〈人間生活〉中,由一對母子的重覆性對話,沒有呼天搶地的激憤,反而是理性的述說,更表現出馬勒音樂深刻情感表現。〈天堂生活〉中,除了以紮實的演唱功力展現倏忽其變的情緒轉折,內斂深沉且層次豐富,更善用歌謠的特質,隱喻出現實生活的三聲無奈;在〈原光〉中,更藉由溫暖圓潤的歌聲,似乎天堂早已浮現眼前。

漢普森對於音樂的深刻詮釋的確入木三分,將馬勒音樂的歌唱性發揮到淋漓盡致。但可惜的是樂團聲響很多地方蓋過歌聲,有些音色較為細膩或情緒較為黯淡的樂段,或是一些音域較低的音符,歌聲有點傳不到較後面的座位 (筆者坐在2樓16排左側靠出口)。

當然,指揮家如何詮釋音樂是很主觀的事,所呈現出的結果代表音樂家的品味,以及與其他音樂家的合作默契,還有個人音樂演奏技術。不過要用什麼樣的方式展現音樂的張力及戲劇性,是想要塑造的像史塔溫斯基般的石破天驚,或是想表現後期浪漫的濃烈情感等等皆無妨。但,千萬不可失去馬勒音樂的歌唱性,就算是交響樂也是如此。就宏觀來看,《第一號交響曲》就像是一首純器樂的藝術歌曲,馬勒引用了他的藝術歌曲的素材,在樂曲中不斷發展。至於第二樂章的蘭德勒舞曲,通常會與馬勒稍早所寫的藝術歌曲〈韓斯與葛瑞特〉(Hans und Grete) 聯想在一起,誠如馬勒所指示「強而有力的移動」(Kräftig bewegt),的確必須要精神抖擻的歌舞狂歡,但應該不用詮釋的如此的劍拔弩張吧?

客席指揮黃佳俊與國家交響樂團的默契恐怕還需再花時間建立,再加上他是初次在國家音樂廳演出,對於場地音響效果不熟悉,加上這首樂曲本來就不易表現,導致出現團員與他的拍點不一致,聲響上有些凌亂,甚至影響到音準。尤其《第一號交響曲》第一樂章,一開始在低音提琴所延續的長音A,不斷出現的四度音程下行的音型,是聲音的「照妖鏡」,不論是音色的統一與否或音準上的細微誤差,在完全音程上皆很難掩人耳目。這些四度下行的音型雖由不同樂器銜接演奏,聽覺上必定要能一體成形、無縫接軌。之後進入第一主題,是由大提琴所引導的〈今早走過田野〉旋律,之後的每個聲部陸續進場,拍點不夠明確,所以樂句很難清晰,導致交錯的旋律線條有些模糊,缺乏層次感。此外,音樂的張力及樂句綿延性的營造,是馬勒所有作品的基本要求,所以力度的變化應還有更細膩斟酌的空間,否則,整首樂曲在聽覺上容易變成四分五裂。

此外,節目冊的解說相當專業,由音樂學家羅基敏教授執筆,可見主辦單位的用心。羅教授將音樂的每一個元素分門別類、脈絡分明、深入淺出的講述,實為音樂學界的典範,更呼應了馬勒音樂深刻的文學思維及哲學意涵。

馬勒的音樂是用歌唱性,呈現天人合一的自然情感,也用黑色幽默與放蕩不羈的對比,表現生命的豐富味況。衷心期盼在《第一號交響曲》與《少年魔法號角》中,看到更多馬勒在即將邁入而立之年的心靈獨白,能夠透過音與詩的緊密關係,在人聲與器樂之間,找到天上與人間更多的交集與融合。

《湯瑪斯・漢普森 & N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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