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來不及說晚安《Bæd Time》
11月
04
2014
Bæd Time(娩娩工作室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049次瀏覽
郝妮爾(東華大學華文系創作組)

娩娩工作室的第二號作品《Bæd Time》,靈感追溯至劇作家Mary Gallagher,將兩個女孩的睡前談話延展得更長更深,在明天(末日)到來的夜晚,房間內的兩個女孩交換彼此的故事,包含各種關於信仰、死亡、凌辱與遺棄的談話,讓整個劇情恍如對話中不斷出現的遊戲「瞇瞇眼,迷迷藏」一樣,一個人說著話(倒數),另一個人拚命的摀住耳朵害怕故事的結尾(躲起來)。

從娩娩工作室的創團作品《Play Game》到《Bæd Time》,最令人印象深刻是空間的使用上,善於將一切平凡無奇的場所,製造出一種詭譎而充滿魔力的地方。這一次將雷克雅維克實驗室四周乃至天花板全都鋪上了泡泡紙與塑膠布,雖然起初的目的是為了營造出一種窒息而輕盈的雙重效果,不過卻有一種走入夢境中的感覺。包括昏黃的燈光、柔軟的牆壁,與背景音樂重複出現「將音樂盒上緊發條」的聲音,都使人恍若身處一場就快崩裂的夢裡頭,又遲遲醒不來。

《Bæd Time》的兩位主要角色Kitty(朱家儀飾)與非非(賴盈瑩飾)本身即是硬底子演員,默契極佳。從一來一往的睡前談話當中隱約得知,這是一對深夜「玩偶」們的交談,伴隨主人「妹妹」的成長──遭逢意外導致毀容、同學排擠,「妹妹」的痛苦與對愛的渴望也隨之滲入了心愛玩偶的身體裡面,Kitty與非非的惶恐也因此潑灑進觀眾的內心:「『妹妹』還沒有跟我們說晚安怎麼睡?」、「我們沒有生命又怎麼會感覺到痛?」、「妳知道『永遠』的意思嗎?」每一句話背後都藏著不敢說的話:「我們被丟掉了嗎?」

可惜的是,這個一齣很年輕的戲,年輕的改編劇本,還有許多話來不及說完,就嘎然而止。兩位演員雖然經驗老道,不過興許是對於彼此太過熟識,抑或是為首演場的緣故,於節奏的掌握上仍有些紊亂。演員能夠在此戲充分展現情緒張力,但每每因為張力過甚,反而顯得突兀。例如一段故事的Kitty對非非提起「妹妹」意外的過程,那是一段不忍卒聽的殘酷經驗,卻不斷被反覆提起。在這個橋段上,演員常常身陷這種痛苦之中,彷彿自己的臉上也出現一片難看的疤痕,而導致語速起浮不定、忽地尖聲大笑、情緒失控。這些都是「能夠理解」的演出,但卻不能達到「有效」的釋放。一小時的戲中,偶有出現這類如緊急剎車般的唐突細節,稍感可惜。

綜觀《Bæd Time》這場戲,與其說這是一場女孩的深夜談話,我更相信這是即將拋下「女孩」身分的人,不安又不得不面對的成長過程:拋棄與被拋棄、遺忘與被遺忘、殘忍與被殘忍。劇中的Kitty與非非聊著關於死亡、信仰與「永遠」這一回事。原來當「永遠」發生的時後,並不是什麼天長地久的浪漫諾言,誠如歌手張楚在〈愛情〉寫下的詞:「我想著我們的愛情/它不朽/上面的灰塵一定會很厚」看完戲之後,的確有一種被厚厚的灰塵蓋住的感覺。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過往,我的確曾經割捨了自己的童年,那可能不是玩偶或者機器人,不過我清楚知道有部分的童年的確被我永遠埋住了,而那遺棄的地方已經深到我忘記被丟掉的是什麼東西。娩娩工作室的戲時常如此,看戲的時後把只故事交到你手上,等回家以後才發現那是一顆會爆炸的東西,但也來不及了。

《Bæd Time》

演出|娩娩工作室
時間|2014/10/30 19:30
地點|雷克雅維克實驗室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吃不下去的語言亦無法排泄,就這樣卡在女孩與娃娃的存在之中。於是娃娃所談論的世界末日乍看之下是整個世界的死亡,但其實是在這房間裡的、某種從不存在的純真之物的死亡。(于念平)
5月
15
2018
正是在這份持續累積的壓力下,ADHD 成了作品反覆浮現的關鍵字。這種安排捕捉了一種可能的現象:當一個年輕人在現實的物質與生涯規劃中感到無力,又難以承受未能回應寄託在自己身上的期待時,將原因轉向某種病理特徵的探詢,確實可能成為面對困境時的一種心理緩衝。
10月
09
2026
這般草率處理很容易使人懷疑,以這個角色開場既不是為了擔任說書人,也不是為了幫助故事推進,而僅是為了展現魔術的表演。他的存在就像是在情節隙縫間插入的裝飾,至於那些裝飾與故事是否相契,似乎並未被在意
10月
09
2026
當當代行銷將茶葉簡化為可任意添加味精與香精的「基底」時,茶便失去其源自土地、氣候與發酵過程的本真(天性)。這種對當代商業消費主義的省思,使全劇具備超越一般兒童劇的文化思辨厚度。
10月
06
2026
我感覺導演似乎並無意說一個(或多個)完整的故事,而選擇將劇情打散成幾條獨立支線,讓四位演員像炫技般不斷在台上換裝,每組衝突一演完立刻切換為下一組衝突,如此兩兩一組不斷上演著引發或累積憤怒的情境。
10月
06
2026
《孃孃狂言》把失智設定成通往歷史的入口,卻最終將失智名正言順地變成了放棄理解的藉口。當狂言囈語的縫隙幾乎都被回憶與寫實的再現給填滿之後,歷史便被封存在自己的時間中,然後以一種感性的方式被移交給死亡。
10月
02
2026
《別叫我成功》是一齣讓人相信可以走得很遠的製作,每次重演也都展現驚人進展。雖說不免繼續期待節奏線條可以更明快、可以更有亂有序、台語饒舌可以聽得更清楚、戲裡戲外的古今對應可以更有張力,以及,歌唱可以再更穩定一點點;但最重要的,是在持續升級的同時,能始終保有嚎哮排演源於即興發展、凸顯鮮明角色的獨特劇場生命力。
9月
29
2026
最後,別開於前述得感官經驗上的精彩,更讓筆者震驚與反思的,是《我回來了》作品中,以原住民族古調為基底的敘事脈絡。並不是在解構民族認同,亦即整部作品不在探討任何族群的歷史真實與虛構,而是越過不同族裔間的差異,拒絕了可能排他、異化的歷史性爬梳
9月
29
2026
表演者與背後的創作團隊透過這場非表徵的身體實踐,拒絕了社會體制對女性身體的單一標籤。這是一場肉身的政治學。痛苦無法透過既有的語言體制被完整翻譯,因此必須藉由劇場的異質物件與肢體勞動進行反覆敘述。
9月
28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