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趕多」帶來精彩或困惑?《何仙姑》
6月
05
2024
授權公版圖片 / 王景銘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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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林慧真(2024年度駐站評論人)

在民間傳統八仙故事中,何仙姑是唯一的一位女性,也是最晚位列仙班的八仙;在明華園戲劇總團推出的八仙系列劇目中,《何仙姑》的創作也較晚,最早為1987年《蓬萊大仙—李鐵拐》,而後有《張果老與藍采和》、《劍神呂洞賓》、《韓湘子》等故事,直至2006年首演《何仙姑》,2008年再度改編進行巡演。此戲表演方式也頗吸睛,戲分為上下兩集、共5個小時的連台本戲,主演孫翠鳳一趕六,身分或男或女、跨越生旦、文武,挑戰角色的多變和困難,頗有因人設戲的味道。

在劇場演出的5小時版本中,情節與角色頗為複雜,講述何仙姑原為男子園丁張四郎,在荷花園中與武則天相遇,因長相神似已故夫君李治而為武則天所依戀傾心。後因叛將所迫,武則天封張四郎為「朝陽娘娘」,並賜其白綾自縊。張四郎死後已為列仙班名為何仙人,其友李白帶領何仙人至凡間觀其宿緣,何仙人謁見唐皇稱其擁有法術,唐皇不信,若有則賜其為平廬節度使,在一陣仙術顯化後,唐皇賜何仙人為平廬節度使。節度使戰事無往不利,部將以突厥語「戰神」之意封其名號為「安祿山」。在馬嵬坡之時,楊貴妃為眾軍脅迫賜死,李白則要何仙人解救楊貴妃才能登化為女神、救助更多女子,於是他甘願為楊貴妃替死,便梳化為女妝成楊貴妃替身,被賜死後羽化為女神何仙姑。

故事在人神、男女之間不斷轉換,角色和時代也不停流轉,要理解此版本已有些不易,而此次在麻豆代天府演出的外台版本則濃縮為一個半小時的演出,情節以原故事的下集為主,刪去上集武則天與張四郎的戀愛故事,因此,若不了解原有脈落,則會對故事的情節發展感到相當錯亂。外台版《何仙姑》從何仙人故事開始,其友人李白稱其日後為「七師妹」將化為女神,何仙人遇見嫦娥似為武則天,李白則說其本為張四郎,並帶他到凡間一觀,而後情節與上述劇場版大同小異,差別在於未說明武則天與張四郎之宿緣關係,使得各種角色已開始混雜令人難解,例如李旦皇帝為何稱張四郎為亞父,「三度梳妝」為何讓張四郎感到羞辱?此外,故事中重要配角為李白,其特質似為說書人,協助主角了解種種因緣,其前身為「卜卦」,後段情節似又暗示祂即為太上老君?此角色也有許多需要廓清之處。凡此種種,歷史背景混亂、人物關係複雜,時序究竟是進行式或是回憶的倒敘法?固然故事最後以經歷種種皆為「幻影及考驗」試圖解決其中的不合理性,但是身分的快速轉換、又缺乏一定脈絡去建立人物關係的連結時,實在不容易在短時間內迅速地理解故事邏輯。

相較於明華園戲劇總團其他八仙故事多以「角色經歷何種苦難、如何得道成仙」為主軸,此版本《何仙姑》並未交代何仙姑成仙緣由,故事主線為「如何從男神何仙人化為女神何仙姑」辯證其中男女性別轉換的問題,並以道家的「陰中有陽、陽中有陰」去思考非二元對立的性別關係。只是放在故事的脈絡中,仍較難以理解,為何太上老君選擇了何仙人、而非其他神仙,讓其「體會」女性的苦,這似乎預設了女性是由男性所化。如果考察何仙姑在民間的傳統故事演進,並未有性別轉換等問題,而是一名「一心求仙而拒絕婚嫁的女性」。【1】在何仙姑民間故事中,女性的自主意識強烈、情願擺脫婚姻制度的束縛,而在劇團的版本中,女性則是被同情的角色。

劇團或許更可能是由演員本身去思考角色的塑造,在性別、行當等轉換中,賦予演員挑戰更為多元的角色。事實上,從外台版《何仙姑》演出效果來看,觀眾更在意的是孫翠鳳多樣地、忽男忽女的扮相,從一開場孫翠鳳文質彬彬的小生扮相,到平廬節度使的武將,中間安祿山一角由李郁真飾演,為楊貴妃解危時又梳妝為女性,最後為何仙姑的女神仙氣,不同扮相頗令人眼睛為之一亮,相對地,或許是情節複雜,也或許是文戲偏重,整場演出時觀眾反應並不熱烈,但只要孫翠鳳換了造型,都能帶來觀眾的尖叫聲和掌聲。

純就舞臺效果而言,無疑是人包戲的表現,孫翠鳳的演出確保了這齣戲的吸睛程度。然而劇團或許需要重新調整並梳理外台版《何仙姑》的情節脈絡,除非在外台同樣以連台本戲方式演出,讓觀眾有充足時間去梳理角色身份分轉換的脈絡,否則如此複雜情節只會讓觀眾難以進入狀況,最終淪為只看演員扮相的一場表演。


注解

1、〈抗拒婚姻的叛逆女神!揭開何仙姑信仰背後的祖姑崇拜文化〉,中央研究院:《研之有物》,2024年1月31日。

《何仙姑》

演出|明華園戲劇總團
時間|2024/05/08 19:30
地點|臺南麻豆代天府(臺南市麻豆區關帝廟60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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