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在人演,一戲雙演情《捉賊賠千金》
2月
20
2026
聖淵戲曲藝術坊《捉賊賠千金》(蔡佩伶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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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蔡佩伶(2025年度專案評論人)

《捉賊賠千金》(又名《金魁星》)劇情順「錯取—轉贈—誤認—翻案」發展。竊賊入退休宰相府中偷金鼎,錯取金魁星神像,將錯就錯轉贈予救命恩人書生,反致書生蒙冤入獄;其後竊賊夫婦分頭周旋僵局,一人假扮夜遊神,牽起相女書生姻緣線,另一人教書生改口供,反咬退相蓄意陷罪;最終公堂上相女作指認,令退相捉賊而失千金。

故事藉著竊賊盜物一事,重置金魁星歸屬,連接高官與百姓的生活;竊賊視角將庶民日常演得活靈活現。而金魁星移轉釀風波,不同身份人物輪番成為敘事中心,戲碼樂趣即在此番歷程。後續就聖淵戲曲藝術坊和民權歌劇團的演出版本進行對比,比較重點放在行當配置與關鍵段落處理,突出演職行當配置對戲碼重心的影響。金魁星作為道具,近似願望的載體,映照持有者的困局和企求。

若說《捉賊賠千金》的戲碼機關在於「錯取—轉贈—誤認—翻案」,且依此機關轉換「主事行當」。主事行當意味著在敘事中居表演主導位置。戲眼是觀眾目光聚集之處;形成取決於演員應用行當技藝,在機關節點聚焦觀眾目光。戲眼一轉,觀眾也在官紳秩序與庶民日常之間易位。戲碼生死門(Senn-sí-mn̂g,舞台表演要訣)並非機關本身,而在表演張力的調配。因此,同一套劇情結構在不同演員的詮釋版本裡,敘事命題隨之改寫。可以是官場定是非,或者是庶民賭性命。戲眼端看哪個行當能把機關節點「做活」,演成可見焦點,進而帶動敘事。

聖淵戲曲藝術坊《捉賊賠千金》(蔡佩伶提供)

就戲碼機關主導者來看,聖淵戲曲藝術坊的版本較貼近老生戲;以宰相之勢作戲眼,劇碼鬧趣退居其次。周聖淵師承呂瓊珷及趙美齡,平日多演小生,此劇飾演宰相,戴灰白三柳髯口,運用水袖、步法等身段,展現角色威勢。至金魁星失落後,口白字尾拖音更沉,搭配甩髯、拋髯,刻畫其怒意。宰相份量鎮住鬧劇,故事重心落在宰相與地方官如何聯手定是非。

在聖淵版裡,宰相威勢除卻扮相與身段的外在形象因素,也在其盛怒失控時,隱忍自制的角色內在狀態。金魁星失落後,周聖淵混用唸白音色與鬚功,表現角色,讓「失物」在丟財產的事實層面之外,夾帶失顏面的身份價值層面。於是戲碼翻案後,官紳體面落地,最終帶出一計荒誕重擊。

民權歌劇團《捉賊賠千金》(蔡佩伶提供)

民權歌劇團版本,將竊賊行動定為主線。飾演竊賊的王顗甯,出身業界名門王家三姐妹劇團,三花(sann-hue,男丑)應工。她出場即唱【北管流水】,口白時模仿雞隻振翅身形,透過唱曲曲調、表演節奏及肢體語言,多層次表現三花當柱的訊息。其後,竊賊夫妻在身段表演與四句聯(sì-kù-liân,四句韻文,連篇可成詩韻效果)對答,將貧寒生活種種侷促如窄路、土窯矮門、骨灰罈代廚房、稻草即睡床,轉化為奮鬥可能性。偷相府金鼎是竊賊給妻子的幸福門票。民權版描繪著市井小民充滿無奈、無賴的日常笑淚。

民權版把竊賊夫妻的困苦推到台前,其樂天心態營造出丑角戲輕盈節奏,讓觀眾跟著他們的悲喜走。嘗試脫離底層處境自立的兩人,反而讓「偷金鼎」這項犯罪行動染上玫瑰色,不像純粹惡行,化作換取安穩的豪賭。然而取機鋒對抗治理制度,終需付出相應代價。

當兩版並置,能看見民戲的千姿百態。行當配置一改,衍生不同觀看焦點。宰相成戲眼,戲碼似在叩問秩序;換了竊賊說故事,堂皇變幻升斗小民奮鬥記。《捉賊賠千金》彷彿不同身份角色的旋轉門,那尊被錯取的金魁星象徵願望,魔幻銜接起廟堂上下。讓觀眾在笑聲裡,望見有勢者的失落和小人物的拚搏,彼此其實只隔著一尊被錯取的金魁星。

《捉賊賠千金》

演出|聖淵戲曲藝術坊
時間|2025/07/11 15:00
地點|均安宮(臺中市西區梅川東路一段81號)

《捉賊賠千金》

演出|民權歌劇團
時間|2026/01/27 15:30
地點|永和保福宮(新北市永和區仁愛路202巷11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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