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林慧真(2025年度駐站評論人)
演出這天正巧為冬至,夜間天氣微寒,永康二王廟廟埕不闊,戲臺加上排列整齊的椅子塞滿了整個廟埕。演出前有市長參選人的拜票活動,近滿場的觀眾一邊吃著湯圓和充滿政治意味的包子和粽子,身上也裹得像粽子,聽著政見的宣講、等待戲班開演。廟口往往是兵家必爭之地,對劇團來說、對政治人物來說皆是如此。此晚演出的戲碼是《乘龍觀音》,劇名乍聽為觀音度化眾生的度脫劇,但以結構來說又不全是度脫劇,畢竟觀音只有作為機器神的作用,沒有傳統三度三脫的結構,只在劇尾時出來解決眾人的衝突,這樣的處理方式普遍見於外台戲的劇目中,既方便又快速。
《乘龍觀音》又名《雙君廟》,以劇情結構來說,《雙君廟》其實更切合意旨,因為故事環繞在龍王紫金冠和皇帝兩人身上,有雙君的意涵,而重要的一場武戲也在雙君廟,取名《乘龍觀音》或許是更為吉祥的緣故吧。這個故事在不同的外台戲版本中各有差異,角色也略有不同,但基本架構大多是龍王與皇帝因故結識,龍妹因偷國師丹藥,國師不滿與龍王對陣,又皇帝與龍王交好,聽聞玉皇大帝命龍王降雨,皇帝代替龍王降雨,卻因誤降大雨水漫百姓,玉皇大帝派二郎神抓捕龍王懲處,龍王求助皇帝,使其至雙君廟鞭打二郎神神尊以為助陣,迷糊的皇帝又誤打龍王神尊害龍王敗下陣來,最後由觀音菩薩出面調停、收服龍王解決這場風波。總結來說,龍王一直在承擔別人闖下的爛攤子。
此次秀琴歌劇團演出的版本因為沒有交待龍王是何種機緣與皇帝交好,因此皇帝在中場出現前往龍宮為龍王降雨顯得有些突兀,畢竟在前面龍妹偷國師丹藥的場次,國師曾表明此丹藥是因皇帝身染重病、要為皇帝所用,皇帝為何又神采奕奕的前往龍宮拜訪?若龍王與皇帝交好,何以龍王不知皇帝身染重病?其他劇團的版本大多有安排龍王與皇帝認識的前緣,也讓後面的故事發展更為合理,而缺少那重要的一段前因後果,容易讓觀眾看得一頭霧水。另外龍王與鳳凰的愛情線也較為匆促,鳳凰因遇蜈蚣精為龍王與龍妹所救,龍王應鳳凰之邀前往府邸,此時鳳凰也直接向龍王示愛,又因龍王與國師打鬥被誤傷而殞命,兩人的愛情來得快也去得快,較難打動人心。

乘龍觀音(林慧真提供)
以角色的安排來說,這齣戲為雙生戲,龍王和皇帝兩個角色撐起了整個劇情架構,而皇帝的迷糊和龍王的英勇善戰也讓兩個性格有了反差,當然還有最重要的武戲段落,龍王對戰國師,以及觀音為收龍王為其腳力、取其三片龍鱗,此段也考驗演員痛苦難耐的身段表現。龍王的這個角色要打要摔自然不易,從網路上的演出片段可見,秀琴歌劇團以往演這齣戲時大多由張心怡擔綱,張心怡生病後休息停演,直至12月27日在嘉義縣表演藝術中心開演的《鳳凰變》再度復演,因此這晚的龍王是由張燕玲演出,而皇帝則由團長張秀琴本人飾演。
不得不說,張燕玲撐起了整部戲,因張秀琴至中後段才出場,戲份較少難以充分表現其魅力,楊秀梅飾演的鳳凰尚屬穩當,飾演二郎神的演員武戲身段也不錯,而其他演員各有其疏漏及不足之處。最明顯的差異在身段表現的完整度,張燕玲出場時的動作都很到位,即使手持麥克風做身段也一樣,對比之下,其他演員則容易在拿著麥克風念白時忘了身段,直楞楞地像演說,或者唱曲時漏拍、忘詞、念白卡頓等狀況,對比之下,便顯得張燕玲的表現相當穩健,身段、唱曲皆得宜,在最後取龍鱗一段,烏龍絞、下腰、劈叉等毫不馬虎,相當亮眼。
原本的雙生戲,自從張秀琴與張心怡母女倆接連生病後,劇團的演出勢必面臨許多考驗,如同《鳳凰變》一戲,張秀琴與張心怡兩人共同飾演鄭克臧一角,雖有傳承的意義,但更多的是身體因素的無奈。而在大量的民戲戲路中,缺少了重要的小生,只能暫時仰賴外調演員或調整戲路,劇團自家是否足以培養更多有能力獨當一面的青年演員?面對觀眾,要如何維持住演出品質?在外台戲這個講求個人魅力、維持以演員中心為主體的環境,演員本身就是重要資產,要如何在維護演員身體資產與大量民戲演出中取得平衡,可能還得團方多費思量。
《乘龍觀音》
演出|秀琴歌劇團
時間|2025/12/21 19:00
地點|臺南永康二王廟( 臺南市永康區永二街二王里395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