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纏鬥,世界就要崩潰《全家都去你家》
2月
04
2015
全家都去你家(謝承佐 攝,嚎哮排演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730次瀏覽
湯欣曄(社會人士)

《全家都去你家》改編自雅絲米娜.雷札(Yasmina Reza, 1959-)的《文明的野蠻人》(God of Carnage, 2006),故事講述兩對父母因為小孩打架而談判,從一開始的彬彬有禮演變到針鋒相對,再而歇斯底里互相叫罵,其中的機鋒言詞令人捧腹也使人警醒。看自詡為「文明人」的中產階級如何「動口不動手」,火花四射的口水大戰就此展開。

嚎哮排演的演出在人物設計上的明顯變動,即是將被打一方的父母,改成一對「父父」,將衝突轉變成「一般夫妻vs.同志伴侶」的對決,增加了筆者對戲的期待度;我原本期待能夠從家庭組成結構的不同,看到兩方歧異的處事態度。不過就整體觀看下來,我沒有感受到將原本異性戀夫妻的人物設計轉成同性戀夫夫的必要性。

雖然同性戀的議題不必被標籤化或特殊化,但是既然在改編上修改了人物設計,則應該對故事有一定程度的影響;就演出整體來看,同志伴侶的設計只有讓演員間的互動增添趣味,而事實上這對同志伴侶的形象、彼此間的互動關係予人的印象是有些刻板的。到後來,劍拔弩張的家長關係轉變成夫妻伴侶間的怨懟時,「兩個丈夫vs.妻子與偏女性化的丈夫」(措辭真難)和原先劇本的「兩個丈夫vs.兩個妻子」的組合在表現上並沒有太多的差異,婚姻的難處似乎在每對夫妻/夫夫的關係裡都有類同。

夫妻各自是律師和理財專家,夫夫各自是家用五金行店主和作家,兩方都是中產階級,他們看似相對現實或敏感的個性,才是造成彼此衝突的最大因素。故事場景設定發生於夫夫的家裡,其中的家具擺設無不透露出這對同志伴侶的物質生活頗為富裕:整個的牆面書櫃,大量的書籍(不乏原文原版書籍),年份考究的威士忌,還有招待客人時提供的獨家秘方手工水果蛋糕等等。夫妻則是職業說明了一切,尤其是在這八十多分鐘長的戲裡,身為律師的丈夫就接打了十一通手機,每通手機的對話都囂張不已,足見事業做得之大之成功。兩方的生活皆可讓人想像其舒適安穩,但又斤斤計較的特質(夫夫為花價爭吵、夫妻彼此也頗多不滿)。中產階級間的偽善模式就此開啟,唇槍舌戰到互揭瘡疤,語言交鋒之精采,成為這走向明確的喜劇的靈魂所在。最後四人大醉瘋狂,又笑又罵,卻未釀成任何肢體暴力,表面上指出了人們長久生活在「文明」裡,以理性處事為尊為傲,甚至視之為成熟的表現,但這同時也顯示了中產階級本身只敢在嘴皮上掐架,沒有人真敢動手,說穿了只是紙老虎一群。

語言作為此劇的主角,四位演員張家禎、張棉棉、黃建豪和蕭東意將那些棉裡藏針又或大鳴大放的台詞拋接自如,節奏快速而毫無冷場,演員在單一的場景裡迸發出頗有層次且巨大的能量,可以說是此劇最成功的所在。席間觀眾總是為犀利尖刺的語言逗得大笑不已,但又能為當中反映的階級情態深有體會、印象難忘。演出團體在選劇、導演的場面調度和演員的選角上,可謂眼光獨到。

《全家都去你家》

演出|嚎哮排演
時間|2015/01/30 19:30
地點|思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整部作品的劇情推展與臺詞底蘊引人深思,自原劇蛻變而另具內涵,舞臺效果顯著但稍嫌浮誇,導演和演員在表演上或可再協調,做效果未嘗不可自然、寫實些。(黃佳文)
2月
24
2015
單幕劇的困難更顯演員的厲害與當代劇本美學。語言是殺戮的神,這齣戲提醒我們「文明」/「野蠻」的一線之隔,笑劇中人的同時,我們也在笑著自己。(鐘煒翔)
2月
16
2015
人物不只是在同一個空間裡生活,也是在同一個由語言、沉默、眼神與身體距離所構成的空間裡共居。當一句話說不出口,身體就替它說;當身體退開,語言卻仍然試圖挽留,那個無法重合的瞬間,便成為人物真正無法逃避的慾望。
9月
03
2026
具普遍性的作品,也可能因與某塊土地的相遇而帶上新的特殊性。海外演出的目的不應只是為了因應日益縮小的國內市場而開拓新的市場。同時,也有必要積極思考,日本戲劇如何透過在「台灣」的演出,產生作品原本未曾預期的新意義。這或許也將成為今後日台戲劇交流日益活躍之際,一個重要的課題。
9月
03
2026
不少觀眾在留言區說「太短」,但我看完卻有另一種感受:以本劇的素材與結構而言,四十五分鐘其實不短,只是其中真正用來發展三隻山羊與怪獸之間衝突的時間並不算多。
9月
01
2026
當儀式不只是PT的形式結構,更可能成為鬆動日常秩序、創造重新理解可能的媒介;但儀式逐漸固定成程序時,究竟是形式協助故事被打開,還是故事開始被形式所約束?
9月
01
2026
這片安靜,讓所有人終於同時聽見了它。這場展演讓聲音被觸摸、被凝視,並成為得以被終止的客體。在這片沉靜裡,我重新回想起演出之初他的自述:「我聽不見」、「我是全聾人」,以及接著發出的那一聲追問:「什麼是噪音?」
8月
26
2026
雖然,觀眾似乎沒有看到或聽到問題的解答;也就是在台灣工作將近三十年之後,「沒有台灣國籍的我,誰來接住我?」然而,此刻凝聚的情緒不只是自憐,還有一種決絕的「互相肯認」。
8月
25
2026
《怪美妖仙傳》並沒有替混沌找到一個最終的定義,而是讓它散佈於整場演出的每一次轉換之中;也正是在這一次次無法被定型的轉換裡,作品最終不只是演出混沌,而真正地成為了混沌。
8月
24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