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劇的未完成革命《長大的那一天》
8月
21
2012
長大的那一天(飛人集社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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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鴻

台灣兒童劇場長期綜藝化、愚騃化的傾向,跟這個社會對小孩、以及對藝術的狹隘概念有關。從無獨有偶、偶偶偶等幾個偶戲團的兒童劇開始,想像力與美感才有機會成為創作的主軸。飛人集社由周蓉詩和石佩玉合作的親子劇場(前一部為《初生》),探討「長大」的主題雖不新鮮,表現手法卻頗饒意趣。

《長大的那一天》從小女生、小男生談戀愛,希望趕快長大可以結婚的前提出發,一開始便打破將兒童與愛情切割的道德潔癖。利用他們對「長大的那一天」擬人化的想像與誤會,展開尋找的旅程。經過半男半女的怪人、釣人魚的鳥人、手持翅膀的飛行、最後來到森林之王──一個嬰兒面前,完成長大的願望。

演出最突出的是表現形式。透過布袋偶、面具、加上光影戲的手法,讓畫面不斷穿梭在想像與真實、大環境與大特寫之間。現場操作的光影技巧,包括演員直接手持電筒照射模型而創造的皮影效果,和其他的正投、背投影像疊合轉換,創造了一個流動的精彩繪本。配合現場演出的音樂,人物在故事中冒險的同時,觀眾也同時在享受另一種美感的冒險。

所有的橋段編排,都跟成長的議題相關。頭戴正反兩個面具的半男半女,表現小孩對性別區隔的迷惑;把美人魚釣出池水、讓她們長腳的段落,則暗喻成長中捨棄與再生的艱辛。拿著不是自己的翅膀飛翔,倍感吃力。而森林之王是個蠻橫的嬰兒,也象徵自然/命運的反覆無情不可捉摸。最後我們發現敘述者就是那個長大了的小女孩,又像小木偶變成真人一樣,把這個想像故事連結到我們眼前的現場/現實當中。

然而,一方面是由於主角皆由布偶與剪影方式呈現,觀眾無由感受到他們的內心變化;這些段落由於多以象徵的方式傳達寓意,卻沒有機會把寓意掘開,讓觀眾和劇中人領會、乃至辯證這些頗關緊要的主題,從而留下了許多不解之謎。謎可以不解,但也喪失了讓這個冒險故事跟觀眾(包括大人與小孩)深入交流甚至衝撞的機會。包括鳥為何被懲罰後成為鳥人、人魚長出人腳卻彷彿是一種進化?半男半女的怪人除了觀奇效果,給男孩女孩到底留下什麼影響?嬰兒可以成為森林之王,那為什麼每個人都還要長大?而最關鍵的──當兩位主角終於長大時,他們只因感覺身體突然變大而不舒服,便直接要求恢復原狀──我們所謂的「長大」,不是內在的意義更勝於外形嗎?「長大」的議題為何在這裡如此淺嘗即止,就輕易放下?

由於情感未能隨故事進展累積,顯得每個段落的情調相似,意義輕重難分,也造成節奏上的缺乏變化。只留下詩意與美感──當然,這已勝過多數的台灣兒童劇製作,但是,這顯然有話要說的作品,卻因說得不清不楚,而仍然停留在封閉式的寓言情境中。就這點而言,這個故事仍有繼續發展的空間,也才有可能對台灣兒童劇場產生「質的革命」。

《長大的那一天》

演出|飛人集社、東西社
時間|台北市牯嶺街小劇場
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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