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劇的未完成革命《長大的那一天》
8月
21
2012
長大的那一天(飛人集社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114次瀏覽
鴻鴻

台灣兒童劇場長期綜藝化、愚騃化的傾向,跟這個社會對小孩、以及對藝術的狹隘概念有關。從無獨有偶、偶偶偶等幾個偶戲團的兒童劇開始,想像力與美感才有機會成為創作的主軸。飛人集社由周蓉詩和石佩玉合作的親子劇場(前一部為《初生》),探討「長大」的主題雖不新鮮,表現手法卻頗饒意趣。

《長大的那一天》從小女生、小男生談戀愛,希望趕快長大可以結婚的前提出發,一開始便打破將兒童與愛情切割的道德潔癖。利用他們對「長大的那一天」擬人化的想像與誤會,展開尋找的旅程。經過半男半女的怪人、釣人魚的鳥人、手持翅膀的飛行、最後來到森林之王──一個嬰兒面前,完成長大的願望。

演出最突出的是表現形式。透過布袋偶、面具、加上光影戲的手法,讓畫面不斷穿梭在想像與真實、大環境與大特寫之間。現場操作的光影技巧,包括演員直接手持電筒照射模型而創造的皮影效果,和其他的正投、背投影像疊合轉換,創造了一個流動的精彩繪本。配合現場演出的音樂,人物在故事中冒險的同時,觀眾也同時在享受另一種美感的冒險。

所有的橋段編排,都跟成長的議題相關。頭戴正反兩個面具的半男半女,表現小孩對性別區隔的迷惑;把美人魚釣出池水、讓她們長腳的段落,則暗喻成長中捨棄與再生的艱辛。拿著不是自己的翅膀飛翔,倍感吃力。而森林之王是個蠻橫的嬰兒,也象徵自然/命運的反覆無情不可捉摸。最後我們發現敘述者就是那個長大了的小女孩,又像小木偶變成真人一樣,把這個想像故事連結到我們眼前的現場/現實當中。

然而,一方面是由於主角皆由布偶與剪影方式呈現,觀眾無由感受到他們的內心變化;這些段落由於多以象徵的方式傳達寓意,卻沒有機會把寓意掘開,讓觀眾和劇中人領會、乃至辯證這些頗關緊要的主題,從而留下了許多不解之謎。謎可以不解,但也喪失了讓這個冒險故事跟觀眾(包括大人與小孩)深入交流甚至衝撞的機會。包括鳥為何被懲罰後成為鳥人、人魚長出人腳卻彷彿是一種進化?半男半女的怪人除了觀奇效果,給男孩女孩到底留下什麼影響?嬰兒可以成為森林之王,那為什麼每個人都還要長大?而最關鍵的──當兩位主角終於長大時,他們只因感覺身體突然變大而不舒服,便直接要求恢復原狀──我們所謂的「長大」,不是內在的意義更勝於外形嗎?「長大」的議題為何在這裡如此淺嘗即止,就輕易放下?

由於情感未能隨故事進展累積,顯得每個段落的情調相似,意義輕重難分,也造成節奏上的缺乏變化。只留下詩意與美感──當然,這已勝過多數的台灣兒童劇製作,但是,這顯然有話要說的作品,卻因說得不清不楚,而仍然停留在封閉式的寓言情境中。就這點而言,這個故事仍有繼續發展的空間,也才有可能對台灣兒童劇場產生「質的革命」。

《長大的那一天》

演出|飛人集社、東西社
時間|台北市牯嶺街小劇場
地點|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看戲的父母親這時會理解地一笑,「等到長大的那一天就知道了」不就是大人面對孩子千奇百怪的一萬個為什麼,而沒法立刻找到解答時的完美解套。但是劇場裡的故事可不會就此打住!(羅家玉)
11月
12
2014
雖說故事題材生動而有童趣,台詞形塑、劇情選擇、佈局卻悄悄成為意念傳達的一抹陰影。劇末富含詩意,但因前面劇情的情感累積不足,令人有種戛然而止的失落感。(湛茂琳)
5月
07
2013
飛人試圖在眾聲喧嘩的人生百態中,擷取大眾耳熟能詳的經典典故,以多重隱喻的手法來形塑群體共同記憶的熔爐。大量地運用光影、戲偶、人影偶、燈光和音樂的轉場設計,串起不同時空裡令人陶醉與感傷的戲劇氛圍。(李美芳)
5月
07
2013
各式戲偶角色的對話,悄悄靈活地擴大戲劇展延的空間,即使嘴巴上說的是詩情聳動,但舞台上發聲的人是戲偶──隱藏版的兒童,打破成人慣性思維的態勢,也打通了兒童對於成長的變幻莫測的不能理解的任督二脈。(一朵云)
5月
03
2013
小小觀眾對著出神入化的光影美學讚嘆不已,一般的成人觀眾是否可以藉此回想起成長中所遺忘的感動,或是喚起某些失落的純真?如何讓本劇涉及的生命課題:成長必經的跌跌撞撞,進一步轉化為親子互動或師生課堂討論的重點?(蔡明璇)
5月
03
2013
透過偶與人建構出有別於一般兒童劇慣有喧鬧、華麗的表現方式,嘗試以簡單、隱喻的敘事,淡化伴隨成長而來的各種憂慮,雖產生出富含詩意的獨特表演風格,卻稍嫌平淡,且延宕的演出節奏拉去了故事原本具有的輕快感。(吳宛錚)
4月
30
2013
餐桌劇場《Hmici Kari》中的主要人物Hana選擇回到部落銜接傳統的過程,正是不少現今原住民青年面臨的境遇,尤其在向部落傳統取材後,如何在錯綜複雜的後現代性(postmodernity)裡開闢新的途徑,一直是需要克服、解決的難題。
5月
20
2024
《門禁社區》給人的啟示不應是退守平庸,而是盡你所能,做到底,做到極致,並以每個人自身的條件,盡力去做。再者,小雯理應不是為了背書平庸而來的,且有許多懸而未表的課題尚未展開,雖然編導已經佈線了。這條線,纏結了性、家與國家,唯有通靈者的囈語才能打碎文謅謅的腔調,穿透體制化、保守主義者的象徵層,講出它的困局、流動與盡其可能的出路。
5月
14
2024
渡假村的監看者檢討原住民,漢人檢討原住民、不滿監看者,原住民檢討自己、檢討政府,每個人都站在自己的位置思考,各種權力交織卻不被意識,他們形成了某種對泰雅精神最殘忍的「共識」,之於「文創劇場」這個荒謬至極的載體,之於「生活還是要過下去」,消逝的文化本質很難回來,著實發人深省。
5月
14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