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殘忍與愛《雪人》
7月
30
2015
雪人(彰化縣文化局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345次瀏覽
陳元棠(專案評論人)

小劇場內,小小偶戲舞台,觀眾席的小孩在戲開始後停止躁動。這齣偶戲內容改寫延伸安徒生的短篇童話,演出長度一小時。

幾個主角,雪人,老狗,小男孩(小藍),老婆婆。配角:壞貓與戀人,太陽與月亮。

幾個場景,雪地,主人的膝蓋,香港著名的夜景,樓房,街頭,火,有些場景以語言動作帶過。

畫面只有簡單的黑與白,兩三個偶與一點雪,胖胖的月亮與太陽不停升落,這是一個夏日的奇想,當安徒生的雪人到了香港。觀賞這齣給孩子的偶戲,在簡單重複的畫面和語言中,筆者出奇的放鬆而感動。劇情慢慢推展給小觀眾了解的時間,體會畫面情節中的象徵意義,在偶戲的美感與詩意中,感受安徒生所寫下的,人生的殘忍與愛。

創作者了解安徒生的孤獨,了解孩子的孤獨,劇情的思考脈絡清晰,演出技巧簡單,甚至可說是陽春,表現方式保守,中規中矩,或可說跟不上流行,卻真摯感人。於是所有畫面都可以繼續延伸想像,沒有說教,毫無壓力的兒童偶戲,提供了在小戲臺之外的黑暗之間,想像的空間。

雪人,一個很冷的朋友,他的擁抱是冷的,他的存在卻使心裡熱呼呼的,一年見面一次,總是會出現,總是會消失,人生的無常與愛同時表現,就在軟軟的絨毛月亮太陽間。

雪人不怕消失的痛苦,雪人像一面鏡子讓我們看見人生孤獨的存在,火不只是在屋內,冷冰冰的雪人能為你帶來,戲中表現大自然的生死循環,火同時具備毀滅與溫暖。

劇情從雪人遇到流浪的老狗(原故事部分),進行至香港竟然下雪了(改編延伸部分),雪人出現在香港,其中可見劇情兩部分的對比,如北歐寬闊雪地裡的木屋,對比香港長方形的樓房,以皮影表現那狹窄侷促,孩子在想像裡與雪人玩得開心,但父母卻說:「你不要跟公仔講話了,人家以為你傻了。」這句話也對著台下的父母說。

另一個香港場景,雪人到了香港菜市場,動作之間,台詞重複著:「好臭好臭!」符合兒童的用語,不刻意引起注意或搞笑,也沒有流行用語,雪人被臭魚追這樣簡單的情節就讓孩子樂不可支,接著雪人到了超級市場,他在冰櫃就被高價冰淇淋(又是長方形的包裝,連結高樓的意象)嫌身上沾染了魚臭,這部份讓人聯想到傳統市場與超級市場的環境,顧客之階級對比,這也是安徒生作品中一直討論的,因此這樣的改寫具備了時代意義,而非只是現代兒童劇在改寫經典之時常見的挪用,拼貼但不深究內涵之現象。

接著雪人和香港小男孩小藍遇見流浪街頭的婆婆,這個婆婆將紙箱當棉被,紙箱反過來蓋住身體,有如蓋上棺材那樣的絕望,婆婆不說話,只有哼哼幾聲,卻能表現出固執倔強的個性,拖著紙箱準備賣錢,這麼熟悉的人生場景,我們通常不想讓孩子直視的。

這劇中的寫實人生呈現,不也是一個教育的方式。

觀賞了一個筆觸自然的童話改寫偶戲,本劇質樸,創作者也不怕小觀眾無聊,然而現場觀察小觀眾們都是十分受吸引的,常見兒童劇劇情描述正義與邪惡對決,超現實的卡漫表現,複雜新奇,五光十色的聲光效果,滿溢而出顯得過動喧嘩,進而包含成人流行文化(電音,搞笑等等)感到世故,種種一切淹沒了童趣,表面而綜藝化,內在的真實不再重要。

此演出為員林演藝廳舉辦之「偶戲fun一夏」系列活動,邀請來自香港明日藝術教育機構(Ming Ri Institute for Arts Education)的明日劇團,網站上提及這是一個以藝術和教育並重,重視社會服務之劇團。在本劇中的確能感受到這樣的宗旨,雖為兒童劇卻不流於表面的歡樂,以兒童的視野,表現香港在地的社會現象,將安徒生作品中的社會關懷延續,是為成功的童話改編。簡單的重複,表現出日常中的詩意,忠實呈現安徒生文字與思想,安徒生文字中的清澈與憐憫,同時給大人與小孩一起觀賞的童話,包裹在大自然美景下的人生,生命中的殘忍與愛互相輝映。

《雪人》

演出|香港明日劇團
時間|2015/07/25 14:30
地點|員林演藝廳小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至此,「幽靈無史」或許不(只)是個別的幽魂透過「鬧鬼」表達歷史的未竟,而是指向為了在日光下生存,主體自我驅魔的過程中,連同自己的影子與歷史一併抹除的矛盾事實。
4月
30
2026
若作品僅僅只以大眾文化的符號讓情緒有其出口,而非轉化為更熱切的動能,去參與社會倡議、去理解民防知識、去思考——即便我們都只是面對龐大播音牆的一顆顆雞蛋,有沒有任何使用微小的大聲公去反抗的可能性?若作品僅只是抒情式的展演,恐怕亦只徒留派對過後滿地彩帶遺骸,參與者也只帶回一身宿醉的酒氣。
4月
29
2026
在這個碎片化且充滿無力感的時代,我們或許需要派對來釋放集體焦慮;但在納入藝文消費與政治實踐的落差、乃至於國家級資源分配的宏觀考量下,我們真的需要一場開在 TIFA 舞台上供同溫層宣洩吶喊的派對嗎?
4月
28
2026
這四層結構以拼貼的形式構成作品的脈絡:兩岸政治、社會事件、個人關鍵字、獨立音樂四線匯聚於派對(party)的隱喻之下——既是高壓環境下的宣洩出口,亦藉由英文單字歧義直指「政黨」關係與隱約浮動的戰爭可能
4月
28
2026
編導在劇中展現了極大的勇氣,將田野調查對象,如北捷案行刑者、復興空難倖存空姐等六人的訪問影片,置於舞台中心,讓這些真實人物的訴說,重構社會氛圍,也創造出一種「非代言」的直視,呼應「廢墟倫理」中對傷痛的承擔。
4月
28
2026
《帝克斯》的和平是反規訓,比較著墨在精神自主和日常自覺的個人行動上。遇到特定頻道的電視可以轉台,要有抵抗僵化與規訓的自覺,展現與他人溝通的意願,還要有共同承擔的勇氣,而這些或許就台灣當下的和平所需要的個人行動。
4月
27
2026
然而,在《沒》之中,他更進一步地將劇場轉化為一臺感官解剖機,探問一個最核心的命題:臺灣在歷經學運的餘燼、捷運殺人的驚懼、疫情的幽閉以及地緣政治的長期慢性焦慮後,我們所謂的「自由」與「解放」,是否僅僅是一種被體制細心豢養後的「虛構性高潮」?
4月
22
2026
無論是在物理空間或敘事層次上,具體的個人身影與身體經驗紛紛退位,讓路給了那個從舞台彼端橫亙而來、震耳欲聾的龐大威脅。最後,這裡沒有常民的身影了,只剩下被劃定在「此岸」與「彼岸」對立座標的國民集體。
4月
22
2026
劇場在此刻扮演了「提醒者」的角色,透過劇情的重構,將社會集體的憤怒轉化為深刻的凝視,對體制提出嚴正的抗議,強調對受害者身心關懷的重要性。唯有透過這種近乎殘酷的直視,我們才能在劇場的共感中,共同尋求解決問題的契機,更努力守護每一個現實中的「有真」。
4月
22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