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簡齊(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藝術史研究所碩士生)
漫才是「對話」的喜劇,兩人(少數組合為多人)的談話可從「雖然有點唐突⋯⋯」展開無限的話題,今日漫才的邊界則不斷開展,許多和道具喜劇、短劇(conte)已難以區別,唯有舞台中間的站立式麥克風仍暗示著漫才在唇槍舌戰中的張力。
23喜劇俱樂部使用了SONY C-38B,這支也是日本漫才比賽、表演中常見的收音設備,與麥克風的距離顯著地影響收音大小;卡米地+則是使用指向式麥克風,較難平均地收到兩位表演者的聲音,因此每個演出者皆配戴耳掛式麥克風,這導致中間的指向式麥克風存在感較低,進而改變了各組的表演選擇。
擅長把短劇帶入漫才的「啊吼啊吼」在23喜劇俱樂部表演時,動作和聲音的投射往往比較遠,裝傻役的凱婷也會透過靠近麥克風,誇大已經很荒謬的台詞;在卡米地+時此向度不明顯,但獨立收音也能表現更細緻的文本,以2026年9月29日在卡米地+的《漫漫笑出來》為例,本次表演中凱婷飾演的貓咪機器人利用嘔吐製作咖啡,最後再吐了一口說是拉花,聲音表演的細節讓這個笑點更加突出。
這是影片紀錄與現場的一大區別,另一個差異是喜劇人設的建立,「大女子集團」常以多個日常事件合成一個段子,較沒有單一明確的主題,本次的段子也是從「早上起不來」的主題轉移到「如何做美夢」。但斷裂式的話題沒有讓觀眾跟不上腳步,大屁和茶茶具有安定感的人設,帶領著觀眾進入他們的世界觀。大屁無論是講段子或主持時都會語出驚人,如要訪談「City Pleasure」時沒有先介紹,直接說「來」並指向觀眾,茶茶也能每次都接住大屁的裝傻,喜劇人設為觀眾建立了特定的期待,在段子中也更能進行跳躍式的敘事。
除了建立固定的人設外,也有裝傻役和吐槽役曾換人的「City Pleasure」,因此他們需要靠更精準的段子來維持張力,戲劇界出生的他們有著清晰的咬字和表演,宛如在看一齣舞台劇。但不同於舞台劇裡立體的角色,漫才中的吐槽時常變成不靈活的反駁者,這次的段子中的吐槽役文鴻也非例外,但「City Pleasure」藉此諷刺吐槽役的單調。擔任裝傻役的許綾有個需要扮演文鴻的橋段,卻只努力讓自己變成中分頭,文鴻吐槽:「我的特色只有中分嗎?」接著打量自己後發現真的只有中分。
另一個現場才能體驗到的是「吳葉遊民」,他們並沒有在YouTube上公開自己的段子,卻是觀眾反應最熱烈的,他們從現實的爭執延伸,擔任吐槽役的湘亞平常很怕跟人起衝突,因此受到委屈時都憋在心裡,擔任裝傻役的硬硬則會硬起來,幫湘亞討回公道,然而湘亞並沒有需要這份公道,話題便圍繞在這個日常衝突。吳葉遊民的段子回到漫才的核心「對話」,關於被插隊的爭辯不像演出,更像兩個朋友間的直球對決,「但是我不想造成衝突啊。」「在他插隊的瞬間衝突就開始了!」,除了每句都是爆點外,由於雙方的立場都讓人感同身受,裝傻與吐槽間的界線變得模糊,讓觀眾的注意力從舞台表演轉換至純粹的對話內容,是現場喜劇不可錯過的表演組合。
段子更迭率高以及非全職投入讓四組表演者都有「素人感」,也頻繁有突發狀況或是忘詞,但他們皆能在七嘴八舌中救場,有時也會故意點出對方的脫箠(thut-tshê)。這讓他們的人設及對話更有說服力,甚至以本色演出,產生了集體的「自然好笑」。無論是啊吼啊吼高概念又洗腦的設定、大女子集團天馬行空的話題、City Pleasure生動的演出、吳葉遊民引人入勝的衝突,每個組合皆透過對話,創造出只有彼此才能完成的喜劇,並讓台灣的喜劇有了新的選擇。
《漫漫笑出來》
演出|大女子集團、吳葉遊民
時間|2026/09/29 20:00
地點|Comedy Plus 卡米地+( 臺北市中山區復興北路480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