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距離空間的溫度與呼吸《汽車劇闖》
11月
18
2013
汽車劇闖(華生藝術生活節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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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凱捷(台灣大學戲劇系學士)

非傳統敘事空間表演,或是特定空間表演(Site-Specifc Performance)在1960年代左右與前衛劇場(Avant-Garde)在歐美開始興起。越來越多的表演者以及藝術家試圖擺脫劇場長久以來的第四面牆傳統,試著找尋各種不同的空間(Site)並且佔據、重新打造成一個特定的,暫時的劇場。在表演「佔據」這個特定空間的時間裡,那條原本隔開表演者以及觀看者的線被模糊,並且在表演以及劇場元素的催化下,原本觀眾熟悉的空間變得陌生,激發觀者對於原本空間的另一層深刻的觀察。

此類表演雖在國外盛行,但在台灣卻較少見。雖然還是有此類表演如河床劇團的《開房間》,或是再拒劇團的《公寓聯展》,但確為一塊仍待開拓的疆域。《汽車劇闖》邀請十九位藝術家個別創作,並且採「一車一觀眾」的表演形式,在非常私人的車內空間裡挑戰觀眾與表演者之間的距離:究竟可以親密到什麼程度?而什麼程度會使觀眾,甚至是表演者本身,感到太過親近?

在《銀砂黑,試6058》這場演出中,上車後,身穿正式西裝的表演者要求觀眾繫上安全帶,並告知此場演出是最特別的一場,安排觀眾到官邸與總統夫人以及文化部長喝下午茶。在詳細解說並詢問觀眾身家背景以及車內的錄音和攝影裝置下,觀眾確實被說服整個事件的真實度。在表演者說快到官邸的同時,突然,司機在河堤邊極速剎車。表演者拿著槍走到後座對著觀眾,「乖乖聽話,我就不會傷害你。」一場騙局,一個走投無路的男人要綁架觀眾來贖回他同樣被綁架的妹妹和她的女兒。觀眾被蒙上眼罩和耳罩,手被綁起來並且有一條繩子跟表演者綁在一起。車子突然發動,以超高速並且扭曲的路線在城市亂竄著。

在此刻,原本平凡的車內變成了一個魔幻的劇場空間,並且是完全直接裸露的感官衝擊。雖然會立刻知道這是一個表演,但當身體確實被執行一個「綁架」的動作時,表演者的命令口吻,套在手上繩子的觸覺都讓我心跳不自覺地加速,手不斷地冒汗,以及不停的因為高速轉彎而造成身體上的頭暈噁心感,讓我真實的感受到自己無援的處境。在視覺被剝奪的情形下,我不停的靠著車外的聲音來辨識我身在何處。並且在途中耳邊響起不真實的,似有若無的音樂,還有遊行的聲音等等,讓我懷疑我是不是到了另一個世界(後來才知道是表演者巧妙安排的錄音),藉由聲音以及這一切和車內空間變得虛幻又真實。

表演者開始分享他的故事。「我要說一個關於我,真實的快樂的故事,和一個悲傷的故事。當我說完的時候,換你說你自己的故事。」很不可思議的,也許是在那種像夢一般的感覺裡和在一個親密的車內空間裡,或是被綁架所以不敢抵抗,我竟然沒有任何遲疑就與一個陌生人分享我內心最深處的秘密,和幾乎沒有跟人說過的故事。我身上連著表演者的繩子讓我們的距離前所未有靠近。我聽得到他的呼吸,感覺的到他的掙扎和焦慮。我們的關係不再單純只是被動的觀看者和表演者,而是兩者不停互換重疊的關係。

我不再是坐在觀眾席的第三者,我是完整地在表演當中的一個不可或缺的角色。我的故事影響表演者的選擇和戲的走向,這個表演是完全獨一無二屬於我的。並且因為我的存在,整個表演才有意義。這是以前當觀眾從來沒有過的,一種非常特別的責任感,和使命感。

「我希望你以後的人生,都可以像今天一樣這麼確定。我希望你越來越好。」表演者聽完我的故事之後說著。他隨後和司機雙雙離開車內,留下還戴著眼罩和耳罩的我獨自一人。此刻,車內變成專屬我的私人空間,而這個短暫的獨處,對我來說,是一個非常珍貴且魔幻的時刻。在之後與表演者聊天時,他分享他看到不同觀眾在這個獨處時刻有著不一樣的反應。有人在不停的拭淚,有人還在剛剛高速行駛下的激動,有人在靜靜思考剛剛發生的一切。他的角色反而變成「觀眾」,看著「表演者」最直接最真實的情感流露。

《汽車劇闖》

演出|梗劇場
時間|2013/11/09 13:30
地點|車內以及城市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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