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石頭們的觀眾《Snbaux》
9月
21
2015
Snbaux(兒時藝術工寮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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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宏文(東華大學華文所碩三)

凌晨收到朋友貼來「銅門部落『藝』起『來』跨領域藝術駐村創作發表」的演出訊息,拖著只睡兩小時的疲累身軀,與另兩名早起的友人抵達銅門派出所集合。原本還保持著一點僥倖的心理,說不定一切的展演皆會在派出所附近發生,直到填妥入山證,一行人以鬆散的組織開始緩步前進,我才調適好週末一大早得登山的心情。入山的路並不難走,皆是柏油路,其實只能算是健行,但自從銅門部落決議封路,遊客需步行入山後,遊覽車所載的一批又一批遊客,便皆只在入山處吃根冰棒便打道回府。

約一個小時的路程,帶著比散步更快些的喘氣,以及被太陽曬熱的脊椎,眾人抵達一間小吃舖。參與兒路創作藝術工寮本次計劃的部落青年們,開始解說散落在小吃舖附近的幾件裝置作品,皆與這四個月來,由藝術家東冬侯溫(Dondon Houmwm)帶領下,他們與部落老人學習織布及染布的技術有關。而他們向耆老們所學習的祭儀與樂舞,則將在小吃舖一旁下方的溪谷裡進行。

聽著講解的過程裡,我突然想到交換這個詞,當觀眾步行上山,帶著因扎實走過一小時路徑而略有汗臭的身體,談論於路途上無意間撞見的草木鳥獸,便註定這場發表,將不同於可以用抽象幣值數字三百、五百買票進場,安穩舒適坐在位置上吹著冷氣,演員與觀眾皆不痛不癢,且觀眾回家再發一篇對世界又多了一層理解的臉書文等等的那種表演。

你得拿出體力,和一段時間經驗的流逝,與展演者/創作者交換,才能獲得一些意想不到的收穫,也藉此溢出現實社會資本交換的邏輯之外,就像這個原先是觀光景點,遊覽車絡繹不絕的慕谷慕魚(Mukumugi),現在也得步行才能得見山裡的一番美景。返家後重新找尋關於此活動的資料,發現原來活動名稱叫Snbaux,據活動網頁解釋,這是太魯閣語(Truku)交換/回饋的意思,竟與這個在我腦海中閃現的字句不謀而合。

下切至溪谷,木瓜溪的溪水悠然地流著,離演出尚有一段時間,觀眾們或坐在石頭上,任溪水拍打腳掌,偶然幾隻小魚會過來啃食腳皮;或涉入水中,在滑溜的石子上,以及略有力道的水流中,試著穩住身體。在東冬侯溫叫喚下,觀眾們才往表演的區塊聚集,十二位來自不同部落的青年們(分別有阿美族、泰雅族、布農族、太魯閣族、排灣族、達悟族),於大小石塊間錯落坐著,開始吟唱起來自部落的古調。

領唱與答唱的聲音此起彼落,吟唱者的目光投向遠方,我原先倚靠在石頭上,後來將身子整個躺於河岸邊,身旁的其他觀眾與我皆似木瓜溪畔被沖刷已久的石塊,風聲透過樹梢顯影於耳膜,偶爾日頭從雲端探出時,會將我們的身子照的全身發熱,有時候會有一群人在河畔跳舞唱歌,而我們依然靜止不動,只是越變越細碎。

這場發表,偶爾也有令人感到尷尬的時候,尤其是當十二位表演者牽手面向岸上的觀眾吟唱時,以及他們輪番自我介紹之際,會突然令人強烈意識到一種觀看者與被觀看者的視角,交換的連結也隨之產生斷裂,好似這些歌謠是特地唱給我們這些被邀請者聽的,但畢竟這些古調要傳遞的訊息不僅送向岸上的人,還有山巒與溪水,而我們這些岸上之人不應比溪旁的任何一顆石頭,佔有更多或更少的份量。正如東冬侯溫所說,雖然今天觀眾不多,但會來很多老人,包含那些在世的,以及那些早已逝去的,他們都會來聆聽這些古老的歌謠再度被傳唱。

《Snbaux》

演出|兒路創作藝術工寮
時間|2015/09/12 10:00
地點|花蓮銅門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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