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合作與新型態藝術觀演行為?《321小戲節-技術犯規》

其他
2018-11-29

《不行,明天我要出去玩》
演出:台南人劇團
時間:2018/11/18 19:30
地點:321巷藝術聚落199號

《. . . _ _ _ . _ . . _ _ . . . .》
演出: 影響‧新劇場
時間:2018/11/18 20:30
地點:321巷藝術聚落23號

《物件mi̍h-kiānn》
演出:雞屎藤舞蹈劇場
時間:2018/11/24 19:30
地點:321巷藝術聚落37號 版條線,花園

《牆頭鐵馬》
演出:阿伯樂戲工廠
時間:2018/11/24 20:30
地點:321巷藝術聚落 鐵花窗藝術裝置

文  羅倩(專案評論人)

從清領時期的「鎮守臺澎總兵官署」,日治時期的「日軍步兵第二聯隊官舍群」,國民政府來台後的「兵工廠員工宿舍」,後隨兵工廠南遷,部分宿舍借給成大使用,2003年成為市定古蹟,2012年開放藝術團隊進駐至今,321藝術聚落即將在年底整修,整修期間預計兩到三年,將採半施工半開放維持聚落經營。【1】

「321小戲節」從2014開始:「戲弄321小戲節-原地散步」、「走x戲‧交換記憶」、「莎士比亞的日式花園」、「321小戲節-文字的身影」,到今年的「技術犯規」。

已連續舉辦了五年的「321小戲節」,在官方臉書的許多發文中:「最後一次321小戲節」、「2018技術犯規,也許是最後一次。」頻頻提示「321小戲節」似乎要在今年畫下句點。【2】

稍稍簡短回顧了聚落空間與藝術節策展過往。回到今年主題「技術犯規」,是期許四個團隊能利用非典型劇場空間(環境劇場)特色,也就是321藝術聚落的日式屋宅建築群來產生跨界合作展演。如同文宣提到的「期許創作團隊能與不同領域的創作者共同跨界合作,演化新型態的藝術觀演行為。」【3】歷經五年對於聚落特定空間的醞釀與累積,如李維睦對於本屆「技術犯規」的論述:「當我們觀賞表演藝術作品時,第一焦點總是放在演員身上,以故事的劇情、角色為主。然而,321小戲節以非正式劇場空間發展創作 讓『空間』能被人看見 更關注作品本身與環境的連結。」【4】因此,本文將從藝術節的整體觀察視角,來看創作團隊的作品於特定場域環境與對空間的運用,以及策展主題之間關係,是否達到跨界合作?最終創造了新型態的藝術觀演行為?

台南人劇團與末路小花《不行,明天我要出去玩》,使用了199號整個房屋內部與前院空間,觀眾可以自由在空間中移動。不只四個演員共時展演,還有聲音與影像裝置散落前院與屋內,耳機裡的聲音裡頭是一位地下電台廣播主持人,能在其中一個房間偷窺她的地下電台。在她的電台節目中也達到串起所有散落故事的功能。一位不停喃喃自語不停組裝水果紙盒的女人,到後來情緒一直表現的相當激動,她似乎是對著後面房間不斷獨自背誦的女人說話。在旁邊房間還有另一個坐在圓桌的女人,觀眾隨時可以入座聽她說或是和她對話,她講著以前小老闆與工作的事。演出最後似乎以「即將要出去玩」和一起空難作結。《不行,明天我要出去玩》最初是創作者自身在工作相當疲憊的狀態下脫口而出的念頭,她真的很想出去玩。【5】雖然團隊的確善用了場域空間,但加入聲音、裝置與影像裝置,是否就等於達到了跨界(犯規)?各個展演房間、影像裝置與要出去玩的關係?還是最終演員各自表述想出去玩的台詞即為作品的完成?必須很誠實地說,空間與文本關係難以貫穿連結,陷入演員在各自空間喃喃自語,整體上也難抓住作品要傳達的核心。

影響‧新劇場的《. . . _ _ _ . _ . . _ _ . . . .》,演員盧志杰以「落台語」脫口秀單挑大樑。23號宅院成為案發現場,觀眾跟著盧警探追查犯人。從後院開始,盧警探現身說案,帶領觀眾穿過現場痕跡固定線的棉線裝置、走到前院目擊案發現場的房間,再進入屋內。聽盧志杰一人飾演多角,猶如聽聞一則南部偏遠地區的鄉野奇譚,「落台語」聽得非常過癮。結尾犯人是誰(推理)不重要,反而成了一則弱勢者與欺壓者一同玉石俱焚的警世寓言。夜晚的日式屋宅空間也烘托了好似鬼影幢幢的寥寂情境。

雞屎藤舞蹈劇場在版條線,花園演出《物件mi̍h-kiānn》。文宣強調「這次雞屎藤不為舞而舞,以『物件mi̍h-kiānn』為概念,以人擬物,以聲擬情,在老屋空間裡探看物品與人類之間。」【6】觀眾在門口前戴上耳機,聽曾住在「這裡」的女人訴說。觀眾回到她一夜離開後再也沒有回來的宅院,在屋內聽著只剩下物件駐留的老屋。四位演員成為了電風扇、打字機、收音機。嗡嗡聲、敲打聲、吱吱的電波聲,在安靜的屋內持續發出聲響,代表女人過往寫字的日常光陰。在演出約過了二十一分鐘後,作為物件的表演者動起身子以美式搖滾樂起舞,突然好似在看MV。但物件為何而舞動?搭配搖滾樂的原因?在此難以看出舞蹈動作與原本故事的關連。服裝造型亮眼,甚至強過了模擬的主角「物」與「空間」。直到電話響又回到了物件靜謐的日常。人出玄關,表演者分別把灰塵掛在身上顯示時間過了許久。但模擬一切已知的具象,卻取代了原本劇場「想像」的美感。最後耳機傳來團隊場勘現場的對話,似乎試圖透過聲音補述作品初始構想,又顯得太過刻意。

《物件mi̍h-kiānn》以模擬物件而動作,卻無法達到「以人擬物」的效果;論「以聲擬情」人擬物的聲音又不是很精準,有點似是而非。觀眾在空間情境中回返過去卻感覺不知所云,看著空間中那台真正的復古電扇,物原本就有其物的功能性,何須人來扮演?反而畫蛇添足。

近期聲音裝置相關作品繁多,如《在棉花田的孤寂》、《過站不下的心理時間》、超親密小戲節《穿梭水路的聲景記憶》等,在聲音運用上各有其強項與特點。反觀雞屎藤以微型聲響劇場為訴求的《物件mi̍h-kiānn》,透過聲音來觀看空間,似乎只是讓聲音成為文本敘述(補充)功能,而不是創作的主體。

阿伯樂戲工廠的《牆頭鐵馬》,選擇鐵花窗藝術裝置演出,標榜以喜劇為基調,主題為一見鐘情的戀愛。在日治時期的台灣,一位學音樂的青年俊介受父之託來到台南買春茶,在拜月老廟過程中想趁機逃跑,巧遇正要違背父親安排婚事的日本有錢人家千尋小姐翻牆而出。兩人撞個正著,進而一見鍾情⋯⋯。兩人私奔後,奶媽這才想起俊介就是老爺談定婚事的對象⋯⋯。《牆頭鐵馬》有運用周遭空間,文本也與台南在地有關。只是月老廟道具以燈籠點綴有點單薄。在私奔那場戲只架起幾塊布幕當成房間還是其他什麼並沒有很清楚。故事有幾段也不甚合理:比如小姐明明是日本人卻都用流利的台語對話,是台灣人的戀愛還是台日兩方戀愛?俊介隔著外牆卻可以將有錢人家在大宅院屋內的談話聽的一清二楚?如果少爺小姐皆是生於有錢人家,怎會如此嚮往台北,難道真的不曾去過台北?奶媽最後又有什麼權力成全小姐的婚姻?而對被安排的婚姻卻都沒事先搞清楚對方姓名,也不太合理。結局以原來就是彼此的訂婚對象,又是否太過完美收尾?雖然是歡笑的喜劇,不妨輕鬆看待就好,但文本細節卻也不能因為戲小而草草帶過,反而讓兩人一見鐘情的戀愛,顯得非常虛幻飄渺,無法信服。

總的來說,四個創作團隊都有考量到321藝術聚落的空間特殊性於創作中,也以不同方式在作品中讓觀眾遊走、移動於聚落宅院。作品調性皆符合南方的在地想像:不論是日常生活在勞動之餘迫切想要出去玩的心情《不行,明天我要出去玩》;南部越南新住民的鄉野奇譚《. . . _ _ _ . _ . . _ _ . . . .》;關於老屋屋主的聲音敘事《物件mi̍h-kiānn》;日治時期發生於府城的愛情喜劇《牆頭鐵馬》。

在跨界合作的部分,並不覺得特別突出。也許從劇團的角度來看,已經做到跨越原本熟悉領域,去尋求不同合作的可能性了。就跨領域合作來看,作品並沒有如「技術犯規」字面上具有如此強烈的字義效果,作品呈現的「樣子」都是相對已知且熟悉的安全範圍內。在原本台南以環境劇場為特色下,說「321小戲節」是否真的創造了新型態的藝術觀演行為其實也不至於。

評論人吳思鋒於2016年提出對於小戲節的觀察:是「甜而不膩的情調」【7】,筆者認為「321小戲節」在2018年依然面對這樣的展演困境。若只是用歷史與空間作為展演故事的調味劑與氛圍塑造,借用有歷史的空間創造在地的想像,卻也同樣限於停留在短暫的、場域空間的情境營造上。離開321藝術聚落的台南,劇場隨即又與生活的台南無關了。五年下來,觀眾究竟是只要喜歡這樣看小戲,還有「藝宵合作社」如夜市巷弄的氛圍就好,還是說也要認真看待與檢視小戲節作品的內容與質量,說真正創作者想說的話,透過環境劇場的特殊性更襯托藝術創作的展演能量。不論未來「321小戲節」是否還有機會延續,這點都會是在地的創作團隊如何運用非典型劇場空間最需要突破的困境與挑戰。

註釋
1、劉婉君,〈兩億整修321巷藝術聚落 年底前動工〉,自由時報,2018/3/22
網址:http://news.ltn.com.tw/news/local/paper/1185994。查閱日期:2018/11/25。
2、官方臉書:https://www.facebook.com/Fantasy321Festival/,查閱日期:2018/11/25。
3、2018「技術犯規」策展簡介。官方臉書:https://reurl.cc/bk4Xr,查閱日期:2018/11/25。
4、2018「技術犯規」策展論述。官方臉書:https://reurl.cc/Rjnbn,查閱日期:2018/11/25。
5、末路小花分享321小戲節關於演出的官方貼文。網址:https://reurl.cc/Vjp56,查閱日期:2018/11/26。
6、《物件mi̍h-kiānn》演出簡介:https://reurl.cc/8W42o,查閱日期:2018/11/26。
7、「這種情調用味道來形容,該說是甜而不膩罷。即便離開小戲節的場域,環視台南的戲劇、舞蹈創作,亦不乏相似的例子。意思是,反映在台南的創作者們面對歷史題材、歷史空間的層面上,創作者們通常不是將歷史做為主題,而是使用它的情節與人物,稍作改造,改造是為了說一個更有趣的故事,亦習於加入歌、舞元素,往往先構想著怎麼造出一個人物、情節與主題結構緊密、具備完整起承轉合的文本,翻轉歷史的意圖及表達嚴肅的思想,則置於次要。面對歷史空間,則多是將空間當做背景,物理性地進行豐富的場面調度,較不是回返空間的歷史,進行歷史性的爬梳與翻轉,選景與借景先於翻轉景觀。」吳思鋒,〈混搭創意市集與流動夜市的民間文藝風味《321小戲節》〉,表演藝術評論台,網址:https://pareviews.ncafroc.org.tw/?p=22690,查閱日期:2018/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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