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花一笑‧小丑已杳《麗翠‧畢普─獻給馬歇‧馬叟》
9月
17
2012
麗翠畢普(上默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458次瀏覽
鴻鴻

上默劇向來以東方色彩濃厚的儀式性演出為其標誌,這次孫麗翠追溯她的師承馬歇‧馬叟,演出長達90分鐘的默劇:一場序幕,加上七則短劇,看來是一次方向的轉折,實則未必盡然。

馬歇‧馬叟是當代默劇大師,將法國的詩意白丑和卓別林的卑微流浪漢融於一身,創造了畢普這個敷著白臉、戴著禮帽、頭插玫瑰、戴白手套的小人物。孫麗翠在這次演出的序幕,便戴上白色面具、穿上畢普的裝扮,那面具以孫麗翠的臉型打造,雖然閉著眼,但隨著一兩個動作,卻神奇變化出時而耽於夢想、時而孤傲自負的不同神情,傳神地表達出畢普的特色。

然而接下來的短劇,孫麗翠卻直率地採用減法,將畢普「瘦身」成孫麗翠。拿掉優雅的禮帽和玫瑰,不戴面具也不上白粧,一身白衣與觀眾相見。舞台和燈光也減至最簡約的地步,只留下她的素面表演。

這七段短劇,有簡單的寫實模擬如〈遊園〉,有呈現夢想世界如〈賣火柴的女孩〉,也有藉著單一一個旋轉姿勢,不斷跳接人生諸種階段的〈旅程〉。這些段落的編排的確深具馬叟風味,擅長主、客體之間的轉換(如先以手示遊魚,瞬間又轉換成手在撫摸遊魚),以及以某些經典形象的蒂結,在極短篇幅內概括生命的總體樣貌(如〈地水風火〉)。而音樂的選擇也具有象徵意涵,不僅止於節奏搭配與氣氛烘托。像是〈旅程〉中從戀愛到養育兒女到死亡,只用一首聖歌與一首安魂曲貫穿,時時提示了全觀的悲憫視角。

孫麗翠的表演專注、準確,充滿力度與自信,展現精湛的技藝。然而,或者由於個人特質、或者由於簡約的舞台元素,演出氣氛相當肅穆乃至沈緩。馬叟不時賦予畢普的幽默感、自嘲、對悲慘境遇一笑置之的天真勇氣,在《麗翠‧畢普》中均付之闕如。馬叟默劇對廣大觀眾的投射力、無分老幼都為之沈醉的親和感,在這場演出中,被一種對藝術的宗教性情操所取代。或許這正是「上默劇」一貫的氣質。謝幕時,我發現觀眾席僅有的兩個小孩全然靜默的反應,更證明了這其實是一場馬叟的追悼會。明顯的,孫麗翠與乃師不同。馬叟是小丑,一個複雜的小丑,既有苦行僧的自我鍛鍊、也有小丑自娛娛人的性情。而孫麗翠則更多屬於前者。這樣的演出在今日的意義,或許可以略微平衡坊間純以搞笑為能事的喜劇小丑風氣。不過,我清楚記得將近三十年前,馬叟數度來台,在國父紀念館大舞台上令人歡笑、令人落淚的那些片刻。似乎在今天實驗劇場的舞台上,他走進了紀念櫥窗。

《麗翠‧畢普─獻給馬歇‧馬叟》

演出|上默劇團
時間|2012/09/15 14:30
地點|國家劇院實驗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這片安靜,讓所有人終於同時聽見了它。這場展演讓聲音被觸摸、被凝視,並成為得以被終止的客體。在這片沉靜裡,我重新回想起演出之初他的自述:「我聽不見」、「我是全聾人」,以及接著發出的那一聲追問:「什麼是噪音?」
8月
26
2026
雖然,觀眾似乎沒有看到或聽到問題的解答;也就是在台灣工作將近三十年之後,「沒有台灣國籍的我,誰來接住我?」然而,此刻凝聚的情緒不只是自憐,還有一種決絕的「互相肯認」。
8月
25
2026
《怪美妖仙傳》並沒有替混沌找到一個最終的定義,而是讓它散佈於整場演出的每一次轉換之中;也正是在這一次次無法被定型的轉換裡,作品最終不只是演出混沌,而真正地成為了混沌。
8月
24
2026
總體而言,《從》意圖深入探問的,其實是「幸福」的本質,它沒有要讓現實變得像童話一樣圓滿,反而折射出現實的路可能比童話更加嚴峻;只是在無法改變失去的前提下,我們還是可以透過故事、想像與記憶,為自己開闢繼續生活的空間。
8月
24
2026
《默劇拍檔要獨當一面》最有意思的地方,也許正在於它沒有急著告訴孩子「朋友之間應該互相包容」,也沒有用台詞替大人解釋什麼是友誼。它只是讓兩個人一起玩、一起笑、一起鬧,然後真的分開一段時間,再重新遇見彼此。
8月
24
2026
然而,親子劇的本質依然建立在觀演雙方的有效溝通上。當劇作沉浸於高冷的哲學思辨,並在文本章節的傳達上流於急促與抽象時,便容易顧此失彼,留下一場「大人沉思、小孩迷惘」的遺憾。
8月
19
2026
《阮是天頂上光的星》以輕度自閉症兒童安仔為主角,討論校園霸凌、理解與接納,然而,真正支撐全劇的並非議題本身,而是布袋戲作為劇場語言的運用。故事並未將布袋戲當作文化背景,而是使其成為角色理解世界、建立自我價值的重要媒介。
8月
18
2026
日本舞踊的形式美學所要求的觀看方式,與當代舞的無形式美學所要求的觀看方式,對觀眾而言,要求全然不同。當演出者不去承擔起這種調停、僅是加以羅列時,在舞台上升起的並非豐饒,而是眼花撩亂的美學型態。
8月
18
2026
或許,真正的問題並非:通訊科技發展使我們更靠近、或更孤單,而是讓我們對親密與疏離、記憶與遺忘、真實與虛構,有了不同的脈絡化理解,被迫更快速地、更直覺地對數位化生活環境的變化,作出回應,而生出更多的焦慮。
8月
17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