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花一笑‧小丑已杳《麗翠‧畢普─獻給馬歇‧馬叟》
9月
17
2012
麗翠畢普(上默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301次瀏覽
鴻鴻

上默劇向來以東方色彩濃厚的儀式性演出為其標誌,這次孫麗翠追溯她的師承馬歇‧馬叟,演出長達90分鐘的默劇:一場序幕,加上七則短劇,看來是一次方向的轉折,實則未必盡然。

馬歇‧馬叟是當代默劇大師,將法國的詩意白丑和卓別林的卑微流浪漢融於一身,創造了畢普這個敷著白臉、戴著禮帽、頭插玫瑰、戴白手套的小人物。孫麗翠在這次演出的序幕,便戴上白色面具、穿上畢普的裝扮,那面具以孫麗翠的臉型打造,雖然閉著眼,但隨著一兩個動作,卻神奇變化出時而耽於夢想、時而孤傲自負的不同神情,傳神地表達出畢普的特色。

然而接下來的短劇,孫麗翠卻直率地採用減法,將畢普「瘦身」成孫麗翠。拿掉優雅的禮帽和玫瑰,不戴面具也不上白粧,一身白衣與觀眾相見。舞台和燈光也減至最簡約的地步,只留下她的素面表演。

這七段短劇,有簡單的寫實模擬如〈遊園〉,有呈現夢想世界如〈賣火柴的女孩〉,也有藉著單一一個旋轉姿勢,不斷跳接人生諸種階段的〈旅程〉。這些段落的編排的確深具馬叟風味,擅長主、客體之間的轉換(如先以手示遊魚,瞬間又轉換成手在撫摸遊魚),以及以某些經典形象的蒂結,在極短篇幅內概括生命的總體樣貌(如〈地水風火〉)。而音樂的選擇也具有象徵意涵,不僅止於節奏搭配與氣氛烘托。像是〈旅程〉中從戀愛到養育兒女到死亡,只用一首聖歌與一首安魂曲貫穿,時時提示了全觀的悲憫視角。

孫麗翠的表演專注、準確,充滿力度與自信,展現精湛的技藝。然而,或者由於個人特質、或者由於簡約的舞台元素,演出氣氛相當肅穆乃至沈緩。馬叟不時賦予畢普的幽默感、自嘲、對悲慘境遇一笑置之的天真勇氣,在《麗翠‧畢普》中均付之闕如。馬叟默劇對廣大觀眾的投射力、無分老幼都為之沈醉的親和感,在這場演出中,被一種對藝術的宗教性情操所取代。或許這正是「上默劇」一貫的氣質。謝幕時,我發現觀眾席僅有的兩個小孩全然靜默的反應,更證明了這其實是一場馬叟的追悼會。明顯的,孫麗翠與乃師不同。馬叟是小丑,一個複雜的小丑,既有苦行僧的自我鍛鍊、也有小丑自娛娛人的性情。而孫麗翠則更多屬於前者。這樣的演出在今日的意義,或許可以略微平衡坊間純以搞笑為能事的喜劇小丑風氣。不過,我清楚記得將近三十年前,馬叟數度來台,在國父紀念館大舞台上令人歡笑、令人落淚的那些片刻。似乎在今天實驗劇場的舞台上,他走進了紀念櫥窗。

《麗翠‧畢普─獻給馬歇‧馬叟》

演出|上默劇團
時間|2012/09/15 14:30
地點|國家劇院實驗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這樣訴求音樂與其他藝術間的整合,在異中求同的化學作用下,產生了一個無法定義的嶄新作品:《三便士歌劇》(Die Dreigroschenoper, 1928)。但又處處可見新古典主義的因子流竄在整部作品上。
6月
17
2026
整體而言,不論是文本敘事或角色轉折的處理,《然而,悉達多》在向既有修道之路進行異質對話的企圖上,或許仍有些未竟之憾。但不可否認,劇作嘗試透過「然而」的轉折語氣,為既定的修道之路開拓異質觀點,這項出發點仍相當值得肯定。
6月
16
2026
這些龐雜的生命碎片與歷史記憶,皆能看見作品記錄數十年間的龐大歷史與家族遷移圖景的野心,亦承載了創作團隊十分濃厚的情感。而能在既有的黨國歷史敘事之外,轉而挖掘出被歷史遺忘的常民家族遷徙史,無疑是本劇的重要價值之一。不過,若撇除考掘歷史、拓寬歷史認知之意義,以及個人的家族情感寄託,作品如何處理這段歷史記憶與當代觀者之間的關係,或許是一項更為艱難的挑戰。
6月
16
2026
人再怎麼渴望被理解,也無法安排自己被理解的方式。這個作品最有力之處,正在於它讓「假造」本身成為痛感的來源。它沒有掩飾劇場的假,而是讓這份假說出一種更難堪的真。
6月
15
2026
作為觀者,我們是否也帶著某種公式化的期待,渴望在其中看到舊時代觀念對新世代的不公與壓迫,但這種「家庭小敘事對抗歷史大敘事」的潛能,是否落入另一種獨斷的、世代二元對立的窠臼之中?
6月
13
2026
《巨人和春天》之所以能歷久彌新,不僅在於它那隨著科技與美學不斷升級的嶄新面貌,更在於其不變的溫暖樞紐。這場演出讓孩子在驚奇的旅程中學會珍惜,也讓大人在劇場的魔力中,重新發現藏在故事裡那份純粹的愛。
6月
12
2026
這是一個關於投射的故事。當人們趨於在網路上建立連結,以網路上的形象作為解讀他人的文本,便也成為人們在建立關係上的習慣。然而,這樣脫離現實經驗交換的相處關係,其實所認識的他人也僅是一種投射。
6月
11
2026
因此,《恍恍》已經接近一個清楚而有力的問題:人如何被描述影響。占卜、咒語、prompt、治療語言、自我敘事,都會改變人如何行動,甚至改變人如何理解自己。然而,作品後段將較多篇幅放在虛實層次的揭露,使這個問題沒有完全成為戲劇結構本身。
6月
07
2026
然而,過於龐大的敘事企圖與略感陌生的背景資訊,加上能幫助進入情境、卻不見得能快速理解情節推進的雲南腔台詞,使得《南薑.香茅.罌粟花》耗費相當心力要將故事說得明白,難以再進一步經營由食物破題的身分隱喻。
5月
28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