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乏對位與當代性的米蒂亞《又一個,米蒂亞》
9月
18
2013
又一個,米蒂亞(牯嶺街小劇場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049次瀏覽
謝東寧(2013年駐站評論人)

改編經典劇作,始終有兩種力量在拉扯,一是原著所置於之時空及精神,二是與當代觀眾的溝通;最理想的狀況,是創作者能夠帶著原劇本,穿越時間空間,成功轉換為屬於當代的新文本,即使只是取其部分意象,或者提出延伸甚至根本相反之意見;而比較遺憾的作法,就只是將原著當成表面符號,完全無法與之對話,甚至更糟糕的是由誤讀之下產生的誤解。日前在牯嶺街小劇場上演的「希臘悲劇創新」跨國製作系列,由身體氣象館與法國祕密集社劇團聯合製作、演出的《又一個,米蒂亞》,就讓筆者有比較屬於後者的感受。

《又一個,米蒂亞》中的米蒂亞,跟希臘悲劇中的米蒂亞關係不大,編導將米蒂亞脫離故事脈絡,獨立成為一個敢愛敢恨的女人,於是在象徵現代公寓的舞台上,名叫米蒂亞的女人跟情人傑森,循著原故事的大意,展開了兩人關係的對話。比較特別的是,由台法跨國合作的形式,導演安排了兩對米蒂亞和傑森(法國米蒂亞加臺灣傑森、臺灣米蒂亞加法國傑森),原本以為這種跨文化的企圖,或許是要討論兩種文化中的(敢愛敢恨)女性,結果導演似乎還是以自我為中心,臺灣米蒂亞只淪為法國米蒂亞的翻譯,法文說一次、中文說一次(如此反覆,非常疲勞),並且在表演方面,這種翻譯也不甚精確(臺灣演員多了些誇張),另一組情侶的關係更是模糊,總之,這樣的安排僅僅只具有功能性而已。

而在故事的展開部分,導演似乎對於語言的空間性無能為力,只能將語言平鋪直述,四人的語言對位關係可以產生之並置、交錯之聲響可能性缺乏,而兩個傑森的現場演奏音樂(電吉他與爵士鼓),只有串場功能,看不出必要性。空間中的身體處理更是單一,常常只見演員直挺挺站立說話,語言的情緒在演員身體裡不知所措(另一個原因是,這些情緒都是假的),而演員缺乏邏輯的走位,也看不出導演到底想如何說這個故事?只好猛放煙霧,讓空間稍微不致太無聊。而故事的高潮應該是殺自己的孩子,結果竟然是米蒂亞拿一個可愛布玩偶,按在很淺的水池中,實在非常地輕佻。

《又一個,米蒂亞》構想立意甚佳,但是還是得回到原來劇本找回精神,米蒂亞由愛生恨,不能光用男人喜歡外遇來解釋,原劇本的外在力量,軍事的、政治的、家族的、命運的…如此種種,讓米蒂亞耗盡全部法力,最後情人卻仍然移情別戀(原因當然不止是被美色迷惑),使其想盡辦法來報復,其中不乏具有當代性的轉換場景,甚至今日更為殘酷血腥,而這也是這個劇本,到今日仍然大受歡迎,各種版本、改編不斷的原因。很可惜,法國祕密集社劇團導演號稱從2007年開始構想,此次台北是同一文本的第九個版本,而最後呈現出這樣的內容,真的只能說是差強人意。

《又一個,米蒂亞》

演出|法國祕密集社劇團
時間|2013/09/14 14:30
地點|台北牯嶺街小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過於拗口的中譯對白不但未能成為「腹語」,連基本的「翻譯」功能也近乎失效,如果語言乃通過身體的動能而驅動,不消說,連演員的身體都因為語言失效而被限縮與扁平化,四位演員在台上的能量彷彿都遭到封印,不得發揮。(薛西)
9月
19
2013
創傷後的封閉、失語狀態,很大程度來自於支援體系的失能。讓我們再次回到舞台上具有多重意義的女性裙擺——裙擺遮蔽著女性私密處,是最常遭受攻擊的標的,卻也是生命/身體的來處。這裡可以是保護,卻也是不被理解的囚地。劇中以三代母女關係、外加象徵庇蔭的姑娘神靈,指出女性情感連結時常依然受限於父權
3月
28
2026
整體而言,《此致 生活》透過符號、文本、肢體與聲響系統的交織,完成了一場相當出色的對話。作品對於「流亡者內疚感」以及「主體在反送中事件後如何存續」的關注點非常清晰,也創造出有別於寫實線性再現的敘事策略。
3月
24
2026
《仙女三重奏》透過民間信仰的符號,精準捕捉當代女性在家庭與社會中的處境,它向觀眾揭示,姑娘廟其實是被壓抑聲音的集合體。當人們能直視那些「不記得」的痛苦、當母女之間不再因為社會的期待而互相折磨,那座巨大的紙糊裙擺,便會是通往療癒的出入口。
3月
23
2026
但女人可以幫助女人,姑娘廟的少女發著娃娃音,似乎也在等待解救與理解?《仙女三重奏》給了溫柔與包容,遠離暗黑,用「幽默」、「淚中帶笑」的演出風格(導演的話),與女性自己和解。
3月
23
2026
正是在這樣的監禁與流亡、日常與異常的交錯境遇中,舞者的抽象肢體與與寫實的環境錄音構成某種難以預測的奇特共鳴,讓表演者被迫在兩種完全相反的極端處境中求得平衡。
3月
17
2026
三島以死亡穿透情色與大義的隔閡,將兩者鎔鑄,昇華到令人迷眩的臨界,留給世人難解的謎題與藝術的美學政治性,但曉劇場《憂國》並沒有爬梳這個重要面向。由於這個匱缺,那句對觀眾的提問便顯得無定著,且整齣戲的前半段多少是庸常的,平舖直敘的文本,直到後半段,我們才進入它高張的精彩時刻。
3月
04
2026
我更傾向將劇終滾出人頭的文化驚嚇,當作是一種永遠不可能完全銜接傳統的吿白,但這並不表示主角不能當原住民,反而更像某種解脫,畢竟這個沒山海也沒男人的新豐年祭再怎樣也不夠完美,能否得到祝福真的重要嗎?
3月
03
2026
如果說故事的目的之一,是去逼近尚未被主流語言安置或收編的慾望與創傷,那麼當恐怖被加速,性/別暴力被個人化、心理化,《服妖之鑑》則弔詭地封閉了其試圖探勘的時代裂縫。
2月
24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