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穿梭樂音景觀的紅高蹺——《踩高蹺的人》
7月
25
2022
踩高蹺的人(身聲劇場提供/攝影 位元創意張筱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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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孟凱


改編自法國插畫作家Eric Puybaret所創作的繪本【1】,身聲劇場新作《踩高蹺的人》自2020年便開始籌備改編,卻因為新冠疫情衝擊和創始人吳忠良的意外猝逝,延宕至今年的臺北兒童藝術節才與觀眾見面。


高高低低演樂舞

《踩高蹺的人》場景建構在一個色彩繽紛的水上之國,不願弄濕雙腳的居民在高矮色澤不一的高蹺上生活、玩樂,其中有一位居民踩著全國最高的紅色高蹺「紅高高」。《踩高蹺的人》便敘述紅高高與水上居民的日常生活以及他如何在冬日裡拯救節日的故事。

來自墨西哥的樂手Ivan Alberto Flore以結合撥弦形制和鍵盤構造的日本當代樂器中山琴【2】,奏出富含中歐風格的熱鬧旋律,為《踩高蹺的人》拉開序幕。《踩高蹺的人》延續了身聲劇場多年來一以貫之,「演、樂、舞合一」的核心精神,以音樂演奏取代部份的肢體表現和戲劇表演,藉樂器的演奏動作和音色天生自有的質地,烘托演員的情緒和場景的氛圍。四位腳踏實地(字面意義)、兼任說書者的樂手,和四位衣著華麗、腳踩高蹺的水上居民,再加上一個全無對白、高入天際只看得到雙腳的主角紅高高。《踩高蹺的人》以單純明朗的視覺區隔,簡單卻有效的拉出了故事裡外、不同的敘述層次。即便畫面繁複紛雜、聲響此起彼落,觀眾仍可以清晰辨別出不同水平面上的表演者,當下所在的敘事位置。而各種來自東南亞、歐洲、中南美洲的音樂風格彼此交織,更猶如無形的景片隨劇情演進抽換,在聽覺上編織出水上之國的各種場景和事件。


踩高蹺的人(身聲劇場提供/攝影 位元創意張筱翎)


演奏、肢體、操偶共築水上之國

一個十分有趣的小細節是,四位唱作俱佳的樂手中,僅有墨西哥籍的Ivan全劇沒有一句台詞。而這位全場沉默、個頭還是四人中最小的音樂家,正好也穿著一雙醒目的大紅鞋,在樂手們一派以黑白灰為主的服裝色調中,顯得十分突兀。Ivan在全劇中迅捷又熟稔的操弄著來自各種不同文化社會的彈撥、管樂、和打擊樂器,讓世界民族的音樂和聲響不斷牽動著舞台上的聽覺景觀,彷若他便是樂手中的紅高高,以豐沛的能量默默帶領全劇向前運轉。

在故事的尾段,在樂手劉婉君手中,失去高蹺、化為偶的角色紅高高首次以全貌登場。原本一直以紅色高蹺借以代形的紅高高,才從此「掉」進了實像,真正出現在觀眾面前。紅高高為節日做出了犧牲、紅高高為節日從天際落到地面,但紅高高並沒有成為英雄,從水上居民的口中我們可以知道,他仍然格格不入、仍然在自己的世界悠然自得。這或許是《踩高蹺的人》最彌足珍貴的一課:英雄未必會在眾人簇擁下登上社會的殿堂,他的犧牲或奉獻會留下,但他自身可以被記得也可以被忘掉。即便紅高高為了水上之國放棄了自己最與眾不同的那一部份,「紅高高就是紅高高」,他仍一如既往地獨特又平凡。


踩高蹺的人(身聲劇場提供/攝影 位元創意張筱翎)

身聲劇場以豐富的表現手法建立獨特的創作語彙,藝術家們每每又是演奏、又是操偶,除了跳舞演戲偶爾還得來上一段雜耍或特技。每一部作品都納入了繁複的藝術形式,看來卻總是渾然天成、猶如一體。《踩高蹺的人》在疫情的陰影籠罩下遭遇人事變故,即便近年創作多是出自核心成員如張偉來、莊惠勻、劉佩芬等人之手,但作為領導者二十餘年的吳忠良意外驟逝,傷痛之外更是巨大的衝擊。踩上高蹺、俯身重整,歷經團員耕耘和時間打磨,《踩高蹺的人》仍然綻放出身聲劇場樂音繽紛、底蘊雋永的獨特魅力和潛心關懷。演樂舞聲響不歇,斯人已遠,卻也沒離開過。

註解:

1、艾力克.布伊巴黑(Eric Puybaret),武忠森譯(2010)。《紅高蹺》(Les échasses rouges)。暢談國際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出版。

2、可參見維基百科條目:大正琴 https://zh.m.wikipedia.org/zh-tw/%E5%A4%A7%E6%AD%A3%E7%90%B4

《踩高蹺的人》

演出|身聲劇場
時間|2022/07/17 11:00
地點|臺北表演藝術中心球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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