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穿梭樂音景觀的紅高蹺——《踩高蹺的人》
7月
25
2022
踩高蹺的人(身聲劇場提供/攝影 位元創意張筱翎)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638次瀏覽

蔡孟凱


改編自法國插畫作家Eric Puybaret所創作的繪本【1】,身聲劇場新作《踩高蹺的人》自2020年便開始籌備改編,卻因為新冠疫情衝擊和創始人吳忠良的意外猝逝,延宕至今年的臺北兒童藝術節才與觀眾見面。


高高低低演樂舞

《踩高蹺的人》場景建構在一個色彩繽紛的水上之國,不願弄濕雙腳的居民在高矮色澤不一的高蹺上生活、玩樂,其中有一位居民踩著全國最高的紅色高蹺「紅高高」。《踩高蹺的人》便敘述紅高高與水上居民的日常生活以及他如何在冬日裡拯救節日的故事。

來自墨西哥的樂手Ivan Alberto Flore以結合撥弦形制和鍵盤構造的日本當代樂器中山琴【2】,奏出富含中歐風格的熱鬧旋律,為《踩高蹺的人》拉開序幕。《踩高蹺的人》延續了身聲劇場多年來一以貫之,「演、樂、舞合一」的核心精神,以音樂演奏取代部份的肢體表現和戲劇表演,藉樂器的演奏動作和音色天生自有的質地,烘托演員的情緒和場景的氛圍。四位腳踏實地(字面意義)、兼任說書者的樂手,和四位衣著華麗、腳踩高蹺的水上居民,再加上一個全無對白、高入天際只看得到雙腳的主角紅高高。《踩高蹺的人》以單純明朗的視覺區隔,簡單卻有效的拉出了故事裡外、不同的敘述層次。即便畫面繁複紛雜、聲響此起彼落,觀眾仍可以清晰辨別出不同水平面上的表演者,當下所在的敘事位置。而各種來自東南亞、歐洲、中南美洲的音樂風格彼此交織,更猶如無形的景片隨劇情演進抽換,在聽覺上編織出水上之國的各種場景和事件。


踩高蹺的人(身聲劇場提供/攝影 位元創意張筱翎)


演奏、肢體、操偶共築水上之國

一個十分有趣的小細節是,四位唱作俱佳的樂手中,僅有墨西哥籍的Ivan全劇沒有一句台詞。而這位全場沉默、個頭還是四人中最小的音樂家,正好也穿著一雙醒目的大紅鞋,在樂手們一派以黑白灰為主的服裝色調中,顯得十分突兀。Ivan在全劇中迅捷又熟稔的操弄著來自各種不同文化社會的彈撥、管樂、和打擊樂器,讓世界民族的音樂和聲響不斷牽動著舞台上的聽覺景觀,彷若他便是樂手中的紅高高,以豐沛的能量默默帶領全劇向前運轉。

在故事的尾段,在樂手劉婉君手中,失去高蹺、化為偶的角色紅高高首次以全貌登場。原本一直以紅色高蹺借以代形的紅高高,才從此「掉」進了實像,真正出現在觀眾面前。紅高高為節日做出了犧牲、紅高高為節日從天際落到地面,但紅高高並沒有成為英雄,從水上居民的口中我們可以知道,他仍然格格不入、仍然在自己的世界悠然自得。這或許是《踩高蹺的人》最彌足珍貴的一課:英雄未必會在眾人簇擁下登上社會的殿堂,他的犧牲或奉獻會留下,但他自身可以被記得也可以被忘掉。即便紅高高為了水上之國放棄了自己最與眾不同的那一部份,「紅高高就是紅高高」,他仍一如既往地獨特又平凡。


踩高蹺的人(身聲劇場提供/攝影 位元創意張筱翎)

身聲劇場以豐富的表現手法建立獨特的創作語彙,藝術家們每每又是演奏、又是操偶,除了跳舞演戲偶爾還得來上一段雜耍或特技。每一部作品都納入了繁複的藝術形式,看來卻總是渾然天成、猶如一體。《踩高蹺的人》在疫情的陰影籠罩下遭遇人事變故,即便近年創作多是出自核心成員如張偉來、莊惠勻、劉佩芬等人之手,但作為領導者二十餘年的吳忠良意外驟逝,傷痛之外更是巨大的衝擊。踩上高蹺、俯身重整,歷經團員耕耘和時間打磨,《踩高蹺的人》仍然綻放出身聲劇場樂音繽紛、底蘊雋永的獨特魅力和潛心關懷。演樂舞聲響不歇,斯人已遠,卻也沒離開過。

註解:

1、艾力克.布伊巴黑(Eric Puybaret),武忠森譯(2010)。《紅高蹺》(Les échasses rouges)。暢談國際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出版。

2、可參見維基百科條目:大正琴 https://zh.m.wikipedia.org/zh-tw/%E5%A4%A7%E6%AD%A3%E7%90%B4

《踩高蹺的人》

演出|身聲劇場
時間|2022/07/17 11:00
地點|臺北表演藝術中心球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導演偉來將我們拉進圓形世界:「你們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裡嗎?是從外面看見的大大球體⋯⋯」球裡似乎有一池水,高蹺踩上室內舞台,我們一同溜進水上之城。(洪紫鳳)
8月
05
2022
然而,無論是戰後失序或現代化進程的重建,內田百閒與平田織佐的創作必然有其回應當代命題的必要性。但在時隔近八十年的今日,當年的對話基礎已然遷移,特別是當作品置於台灣劇場演出,如何與跨國觀者產生意義對話,實為多層次的挑戰。
5月
12
2026
《籠子裡的白狐》情節如現代聊齋,妖異即是人心所映,自我最終迷失於鏡像之間。而施冬麟透過各種語彙的排列組合,詮釋一個離奇怪誕又繁複華麗的故事。聲腔語言、物件身段都是故事的血肉,一人之肉身便是這整座動物園。
5月
12
2026
如果社會是一條「窄窄街」,那麼不符合規格的生命,該往哪裡去?飛人集社重演的《小飛飛的天空》,以一場關於「丟棄」與「尋找」的寓言,直指當代文明中那種優生學式的、近乎強迫症的「健全」焦慮。
5月
08
2026
作為一個劇場演出,《紅色.流亡.地景》有相當不錯的「專業」水準,但,作品價值並不在演出品質本身,而在於對創作者/表演者/觀看者的共同意義,也就是這樣的作品,能否將劇團成員「共學成長」的成效,透過演出行動而傳布開來,讓我們對所謂的「左翼」有更具批判性的理解與思考。
5月
08
2026
劇中原先可能成立的價值位置被逐一抽空:理想主義被證成虛飾,殉道姿態被還原為逃避。相較之下,家瑋所代表的考試、工作與秩序維持,雖未被積極論證,卻因其他選項相繼失效,而成為僅剩的生存邏輯。
5月
06
2026
人性也因而成為文學筆下與戲劇舞臺上不朽的題材。而在野村萬作的演繹下,雖然只是在檜木舞臺上重拾拐杖、插入河中仿擬盲人憑此感測水流以重新找到東南西北方位,卻彷彿也讓舞臺浮現潺湲水聲與瀲灩月光,流瀉為完美的寫意表現:自身的形意即是舞臺的意境。
5月
06
2026
在當代婚姻面臨多重變動的情境下——包含關係型態的鬆動、經濟壓力的轉移與性別角色的重構——劇場若欲持續回應此一議題,或許仍有進一步深化觀察與拓展視角的空間。特別是在長期演出的脈絡中,作品是否能隨著時代調整其提問方式與內容厚度,也成為影響其持續觀看價值的重要關鍵。
5月
06
2026
「在生命的有限時間內,我,究竟留下了什麼?」《美好如此.美好》的名稱本身,就是一種對生命韌性的呼喚,民宿這樣的秘境,並不是讓人「遺忘」痛楚,而是讓人獲得「承受」痛楚的力量。
5月
04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