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雕琢自己的主人《寶貝母親:複視》
12月
09
2021
寶貝母親:複視(王木木出品提供/攝影小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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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 馨儀(臺灣藝術大學舞蹈研究所)


「歡迎回家!」、「請問是王木木出品的家人朋友嗎?」、「這邊請換上室內拖鞋。」、「這裡幫您辦理入住手續唷!」、「家中空間比較小,要麻煩坐靠近一點喔!」、「這裡是私人房間請勿觸碰喔!」。沿著樓梯間牆上滿滿的獎狀與畫作走到展演場,便聽到前台的服務人員親切將每一位前來的觀眾,都視為《寶貝母親:複視》的「家人朋友們」,此時已觀眾的情緒已漸漸被帶入作品之中。

此展演場地並非鏡框式舞台,觀眾必須坐在主辦方安排的小椅子,或椅子前方的地板。因視線問題,所能安排的座位空間非常狹小,每位觀眾都不斷地在調整自己的空間。在這樣混亂的狀態下,吸引我的是一位舞者在透明玻璃空間裡,他若隱若現,不斷擦拭著玻璃,其狀態極專心,而那片玻璃卻怎麼也擦不乾淨。我想,她就是母親嗎?

一位表情帶著鄙視、恥笑的舞者也走進了觀眾席,坐在某一張似乎早已選定的椅子上。不久後,隨燈光及音樂節奏變化下,很快地將還在整理思緒的我,帶入作品裡。音樂節奏強烈,產生強迫、緊張的情緒。編舞者利用長裙將一位嬌小舞者包覆另一位舞者,間接形成「妊娠」的仿樣。我的思緒回到作品開始前的猜測,沒錯,她就是母親。爾後,嬌小舞者慢慢從長裙裡呱呱墜地,極明顯是「生產」之意象。就這樣,相同模式,重複了許多次,直到所有的舞者都膝行匍伏。她們在地上爬行、鼻子不斷地探索、用嘴撕壞地板上的巧拼墊,甚至學狗做出搔癢的動作,不禁讓我迷惑,膝行匍伏的究竟犬還是人?抑或,這是在諷刺性別刻板印象中女性的卑微?


寶貝母親:複視(王木木出品提供/攝影小川先生)

音樂調性變質,舞者肢體瞬間呈現機器人的模樣。她們以機械式的行動,將自己的眼、嘴、耳、身遮蔽起來,用機器人的板模形成動作,闡述非禮勿視、非禮勿言、非禮勿聽、非禮勿動——社會塑造出的「女性要聽話、要乖巧、要文靜」,被她們一一展現。「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像顆被雕琢的玉石,好像身而為玉石就該有琳瑯的樣子。我沒有被問過是不是想成為琳琅的樣子。」、「這不是一位母親或一個女人的故事,這則故事日復一日在身畔發生,或許太常見了,以致明顯到沒有被發現,或說未能被訴及發現⋯⋯」演出的動態影像這麼寫道。我思索,女性與男性自古以來,總被刻板印象牽制,像是「男性要陽剛、勇敢、獨立;女性要溫柔、乖巧、文靜。」,這些性別刻板印象,在二十一世紀仍不斷重新地被教育,雖然時代變遷,思想改變,性別教育亦精進,刻板印象至今仍無法完全消失。回溯到作品開始不久後,有一幕也令我印象深刻:一位舞者用攝錄機拍攝演出當下的現場,演出中的六位女性舞者,便真實地被記錄在攝錄機中,和觀眾的記憶裡。此時,觀眾們和那位舞者,都目擊著正在發生的一切,那麼,我們是正在對它,投入著多少的關注與情緒?還是,我們正漠視?整場演出,大眾既知的事物,就這樣被赤裸地呈現在舞台上,六位女舞者亦在編舞者的編排下,化為機器人與動物形象,在我看來,是諷刺著被刻板印象限制的女性,進而也刺激了觀眾如我的思考:為什麼女性就該要有什麼樣子?而男性又該要有什麼樣子?

我想起希臘編舞家、視覺藝術家迪米特里.帕派約安努(Dimitris Papaioannou)曾說:「演出是人為的,從一開始的設定就是假的;演出是表演者和觀眾的一種約定,雙方都知道這不是真的。如果有真的東西存在的話,那就是我們將在想像中,共享的這段經驗。」。在長達四十分鐘的演出中,我確實和編舞者共存於這段冀盼性別平等的時光片段裡。沒有誰天生就應該成為玉石,也沒有誰應該生性陽剛。而我想問的是:現在的我們,是否能雕琢出自己想成為的模樣了?


註釋

1、引自2018年國家兩廳院NTCH togo專訪Dimitris Papaioannou。連結:https://reurl.cc/gzdaWz

《寶貝母親:複視》

演出|王木木出品
時間|2021/11/26 19:30
地點|濕地 ven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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