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戰爭又遠又近——《熱帶天使》星聲登場
4月
14
2025
熱帶天使(SML樂劇創製提供/攝影林育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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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張宗坤(2024年度專案評論人)

由台灣小說家陳千武的作品《獵女犯》改編而成,音樂劇《熱帶天使》儘管經過改版、更換導演,再加上《聽海湧》、《由島至島》等台籍日本兵相關影視作品的推波助瀾,對於第一次觀賞的觀眾如我,這還是一個有些摸不著頭緒的故事。

在許多同樣鎖定戰爭末期的創作中,陳千武的特色在於把「性」放在核心。《熱帶天使》將這點清楚地表現出來了:在主人翁林逸平(阿平,于浩威飾)的身上,我們最能發現這種對比:一方面,阿平對軍隊在南洋擄獲的慰安婦賴莎琳(李曼飾)既有憐憫與愛慕;另一方面,部隊長官松永(葉文豪飾)又對阿平抱持著混雜了征服與悼亡的同性情愛。不過,對陳千武來說,他核心的批判不在娼妓和同志是結構性的病態,而是慰安婦等特殊產物的存在條件。換言之,應該受到批評的,毋寧是戰爭本身。

熱帶天使(SML樂劇創製提供/攝影林育全)

但《熱帶天使》又是如何?讓人最感到困惑的,正是本次加入,作為阿平中學時期摯友的丑角蔡香腸/吉本(林玟圻飾)。在上半場,阿平受松永刺激而開槍誤殺了吉本,他的死在演員的詮釋下參雜了要死不死的喜感,對照不了阿平的震撼、心死;到了下半場,吉本卻又以鬼魂之姿,和逃跑的朝鮮人慰安婦雪子(辰亞御飾)歡笑對唱,看開了戰場上的死亡有「一百萬種方法」,強調活在當下、面對死亡的勇氣。

由擅長喜劇表演的林玟圻帶入調性的轉移,或許確能舒緩觀眾緊繃的部分情緒,尤其是接續在松永悼亡卻雄厚強大的〈火〉一曲所展開的下半場中。事實上,包含吉本追求雪子的〈危險遊戲〉,慰安婦與媽媽桑挑逗士兵的〈女人樹〉等曲目,也都看得出來編劇嘗試減低寫實帶來的沉重,強化劇場所需的敘事性的努力。然而,這使得不連戲的斷裂感也同樣強烈。畢竟,這些較為輕快、僅帶有一絲無奈的表演,固然可以使敘事更加滑順,但得警慎拿捏,才不至於讓黑色幽默的反諷滑落為即興喜劇的輕巧。只是,這股喜劇感的格格不入,倒也不能歸咎於個別的選角或情節,而暗示著更大矛盾的未解決:觀眾究竟應該從什麼樣的倫理位置來觀看、理解與反思戰爭及其經驗,才算恰當?

具體來說,《熱帶天使》中,關於個人究竟應該怎麼面對戰爭——如果這是個歷史上一再循環、必然再現的尋常事件——其實呈現了兩種對立的解讀位置:一種,視之為近在身邊的暴力,另一種,則視之為超乎個人的荒唐。正是這兩種位置的難以調和與左右搖擺,使得我們不確定自己能得到的,究竟是歷史的教訓還是欣賞的喜悅。

熱帶天使(SML樂劇創製提供/攝影林育全)

就好比,我們不知道與雪子對唱的吉本,究竟是用誇大死去的肢體來反諷戰爭的殘酷;還是在嘲諷戰爭的可笑,表現活在當下、不畏死亡的積極願望?又或者,儘管符合史實,將故事登場的空間設定在遭到盟軍包圍的日佔島嶼上,對於以血腥和暴力為本質的戰爭整體而言,我們究竟是在旁觀殘暴不仁中風平浪靜的一角,還能是從這樣的寧靜中,去瞥見更大、更暴力的陰影的籠罩?也於是,當由楊烈扮演、端坐在舞台一角的書桌前書寫的老年阿平,將這耗盡他幾乎所有精力的百感交集的戰爭回憶,呈現給他的女兒與所有的觀眾——這些戰爭的未曾經歷者時,和平時代的我們究竟應該抱持著什麼樣的心情,去理解已經充滿戰爭的過去,面對可能通往戰爭的未來?

《熱帶天使》星聲登場

演出|SML樂劇創製
時間|2025/03/23 14: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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