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劇場魂的祭身式《黑洞3》
11月
08
2011
黑洞3(許斌 攝,牯嶺街小劇場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428次瀏覽
謝東寧

「黑洞」在物理學上的定義,是存在宇宙空間中,一個質量龐大的天體,裡頭任何物質和輻射都無法離開,就連光也逃逸不出來;也就是說,任何物質進入了黑洞,就永遠無法返回。對於劇場前輩王墨林而言,「小劇場」恐怕就是他的人生黑洞,一個混沌、流動、充滿未知力量,並以身體毫不妥協實踐、目標直指社會的黑色場域。

自2000年「九二一地震」一週年後所創作的《黑洞1》以來,《黑洞3》是他黑洞系列的第N個版本,期間陸續合作的創作團隊,更涵蓋了台北、上海、香港、澳門等地,題材從九二一地震後的台灣、島民身份認同、城市幽暗身體,直到這次關於軍隊戰爭的全球反思。筆者於今年四月於高雄衛武營藝術文化中心,觀賞過的《黑洞3》,想不到半年後,本劇竟然大部份全都翻新。

觀眾在極微弱的燈光中,走進了煙霧瀰漫的牯嶺街小劇場之實驗劇場,耳邊不時聽到的是落雨的音效,與水滴掉入鐵桶的現場聲響。忽然,一個光源從遠方亮起,三個演員從暗處向前爬行,揭開了整個劇場被包覆成一個花崗岩地底洞穴,地面則是一整片的黃土。原來,故事來自1958年在金門發生的八二三砲戰,劇場時間停滯在當日如落雨般落下的砲彈(置換成雨聲)之下,三具被砲彈奪去生命的弟兄們屍體,他們的冤魂在黑暗、找不到出口、更遭世人遺忘的洞穴中,永無止境地在泥地中繼續爬行。

編導自這個「困在戰火洞穴中的幽靈」意象出發,並混和著三位年輕演員的第一人稱,及編導個人第三人稱之當兵經驗(與戰爭意見),一路來回於歷史時間(事件)的軸線,並繼續延伸至二戰、越戰、美國入侵阿富汗之世界戰火不曾間斷的描述,強烈控訴著人類陷入假借正義之名,真實進行殘忍殺戮之瘋狂「黑洞」。

最有趣的還是「盲者」的角色,這位來自澳門的演員,在類似皮繩枷鎖的綑綁中,兩次從天而降。他口中不斷發出當時聽不懂,後來知道是葡萄牙文的話語,是葡萄牙詩人佩索亞的一首詩《母親的寶貝》,將抽象的反戰理性論述,歸返降臨於一個母親,對於戰火中死去兒子的真實哀傷,相當感性而動人。而這位盲者忍受著身體的苦痛,說著我們聽不懂的語言,更有某種宗教上的想像,彷彿是耶穌替世人所受的苦痛。而最後牠的屍體在白色羽毛飄臨中,飛來一隻代表和平的白鴿,是否,耶穌受難的苦痛,能赦免世人愚蠢的戰爭罪行,或許也透露出編導心中的深層渴望。

儘管劇情單刀直入的論述稍嫌平面,少了藝術性的想像,與不同面向之辯證空間;不過對於「戰爭」這個大題材的關注,在一片歌舞昇平的台灣文創劇場中,盡是肥皂劇題材的瑣碎中,更能凸顯出其劇場勇於面對社會真實的世界觀點。此外,演員充滿能量的語言,與精準的身體動作,也重新拾回劇場演員大量依賴麥克風後,所流失的身體現場感。

本劇開頭的第一句旁白:「戰爭結束的那一天,雨就會停了」,對於獻身小劇場大半輩子的王墨林,或許只有那人類理想烏托邦世界到來那一天,他才可以停下來喘氣休息,離開艱困的小劇場吧?在此之前,真正的「小劇場」精神將與他永遠同在。

《黑洞3》

演出|身體氣象館,牛房倉庫
時間|2011/11/05 19:30
地點|台北市牯嶺街小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索拉舞蹈空間於高雄深耕環境劇場已屆七年,《身體容器_空間與身體的對話》(以下簡稱《身體容器》)對公共場域的感官重構,正是對此一命題進行復返式的叩問:當身體走入特定場域,環境如何介入身體?而那份被喚醒的身體知覺,又是如何在觸發的當下,就地生成為創作本身?
4月
28
2026
在這個碎片化且充滿無力感的時代,我們或許需要派對來釋放集體焦慮;但在納入藝文消費與政治實踐的落差、乃至於國家級資源分配的宏觀考量下,我們真的需要一場開在 TIFA 舞台上供同溫層宣洩吶喊的派對嗎?
4月
28
2026
這四層結構以拼貼的形式構成作品的脈絡:兩岸政治、社會事件、個人關鍵字、獨立音樂四線匯聚於派對(party)的隱喻之下——既是高壓環境下的宣洩出口,亦藉由英文單字歧義直指「政黨」關係與隱約浮動的戰爭可能
4月
28
2026
編導在劇中展現了極大的勇氣,將田野調查對象,如北捷案行刑者、復興空難倖存空姐等六人的訪問影片,置於舞台中心,讓這些真實人物的訴說,重構社會氛圍,也創造出一種「非代言」的直視,呼應「廢墟倫理」中對傷痛的承擔。
4月
28
2026
《帝克斯》的和平是反規訓,比較著墨在精神自主和日常自覺的個人行動上。遇到特定頻道的電視可以轉台,要有抵抗僵化與規訓的自覺,展現與他人溝通的意願,還要有共同承擔的勇氣,而這些或許就台灣當下的和平所需要的個人行動。
4月
27
2026
無論是在物理空間或敘事層次上,具體的個人身影與身體經驗紛紛退位,讓路給了那個從舞台彼端橫亙而來、震耳欲聾的龐大威脅。最後,這裡沒有常民的身影了,只剩下被劃定在「此岸」與「彼岸」對立座標的國民集體。
4月
22
2026
然而,在《沒》之中,他更進一步地將劇場轉化為一臺感官解剖機,探問一個最核心的命題:臺灣在歷經學運的餘燼、捷運殺人的驚懼、疫情的幽閉以及地緣政治的長期慢性焦慮後,我們所謂的「自由」與「解放」,是否僅僅是一種被體制細心豢養後的「虛構性高潮」?
4月
22
2026
劇場在此刻扮演了「提醒者」的角色,透過劇情的重構,將社會集體的憤怒轉化為深刻的凝視,對體制提出嚴正的抗議,強調對受害者身心關懷的重要性。唯有透過這種近乎殘酷的直視,我們才能在劇場的共感中,共同尋求解決問題的契機,更努力守護每一個現實中的「有真」。
4月
22
2026
他的存在彷彿只由手機訊息驅動,沒有刺激,就沒有行動。這個設定帶出的問題是,如果主體本身已空洞化,沒有展露傳統意義上以自主性與意志為核心的「人性」,那麼企業究竟從他身上換取或剝奪了什麼嗎?
4月
21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