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王翔（輔仁大學音樂學系研究所碩士生）

樂曲進入第四樂章尾聲，樂團強而有力地奏出最後燦爛的D音，正呼應了歌詞末尾「神聖的火花」（Götterfunken），為全曲劃下完美的句點。全場歡聲雷動，為這和平的頌歌喝采。

本次演出由指揮呂紹嘉攜手男高音黃亞中、女高音蕭涵、次女高音藤井麻美，以及男中音陳翰威，與NSO國家交響樂團、NSO節慶合唱團，上半場演出幾部經典歌劇中的詠嘆調（aria），下半場則帶來貝多芬D小調第九號交響曲《合唱》。NSO節慶合唱團是由來自國內各界以及海外的演出團體所組成^【1】，歌詠和平與歡樂，頗具文化交流之意義。

上半場，首先由黃亞中帶來董尼采悌（Gaetano Donizetti, 1797~1848）的歌劇《愛情靈藥》（L'elisir d'amore）中的〈一滴美妙的情淚〉（Una furtiva lagrima）。黃亞中是第一位登上拜魯特音樂節舞台的台灣聲樂家^【2】，觀眾對其表現自然有所期待。而黃亞中也不負眾望，透過圓潤溫暖的嗓音，以及豐富的強弱層次詮釋這首曲子。緊接著，由次女高音藤井麻美與黃亞中，深情對唱聖桑斯（Camille Saint-Saëns, 1835~1921）的〈你的聲音打開我的心扉〉（Mon coeur s'ouvre à ta voix）。這首詠嘆調出自歌劇《參孫和達莉拉》（Samson et Dalila）的第二幕，達莉拉表現出對參孫一片真情，以騙取參孫的信任。藤井的音色晶瑩透亮，又帶有一絲嫵媚，兩人歌聲交織而出一段甜美的夢境。樂曲結尾，兩人對望，音樂廳內的時間仿若凝固在那一刻，沉醉於粉紅泡泡中。緊接著，由女高音蕭涵以及黃亞中，延續著戀愛的氛圍，演唱浦契尼（Giacomo Puccini, 1858~1924）歌劇《波希米亞人》（La Bohème）中，〈妳那冰冷的小手〉（Che gelida manina）、〈是的，我的名字叫咪咪〉（Si, mi chiamano Mimì）及第一幕終曲。曲末，兩人手勾手，一同遠去，歌聲漸漸消逝在後台。

下半場的貝多芬D小調第九號交響曲，可說是古典音樂的重要標竿。貝多芬在第四樂章加入人聲，以席勒（Friedrich Schiller, 1759~1805）的〈歡樂頌〉（An die Freude）作為歌詞。此為跨時代之創舉，且歌詞內容「四海之內皆兄弟」（Wo dein sanfter Flügel weilt.）所傳達的，是「和平」此一普世價值。因此，「貝九」早已成為樂迷們心中，信仰般的存在。此曲第一樂章由極弱（pianissimo）的震音（tremolo）開頭，逐漸發展成龐大繁複的結構。呂紹嘉與NSO對於這樣的音樂行進，處理得極為細膩，仿若由宇宙形成之初的虛空，至萬物逐漸成形。

整體而言，此曲第一樂章與第二樂章，有多處需要強而有力的表現。而NSO演奏的確渾厚扎實，強而有力，不愧為國內一流職業樂團。然筆者認為，若能在此基礎上，做出更清晰的音色與強弱層次，音樂的張力將會更豐富。

第三樂章，很慢且如歌的慢板（adagio molto e cantabile），此樂章應是全曲最具「內心戲」的段落。呂紹嘉的指揮非常的「柔軟」，在他的帶領下，NSO的演奏頗能表現祥和的氛圍，透過樂音與觀眾們進行一場心靈深處的對話。然而，強而有力的第四樂章導奏，把大家拉回了現實。NSO延續了第一二樂章的精神，清晰地表現了每一樂句。樂章後半，加入了人聲，合唱團員們的雙眼個個炯炯有神，歌聲穿透力強，堅定的展現對於和平信念的追求。

本日另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男中音陳翰威。筆者在過往的演出中，就對其渾厚扎實的嗓音印象深刻。在「合唱」第四樂章中，他的宣敘調（recitative）同樣地以強而有力的方式，為第四樂章的人聲部分，開啟新局。除演唱外，陳翰威在音樂教育推廣，更是不遺餘力。他深入山區部落，指導當地校園合唱團，並屢次在國際賽中獲得優異成績。

今日的演出，由上半場兒女之情的「小愛」，到下半場四海一家精神的「大愛」，一方面帶領我們嚐盡愛情中的酸甜苦辣，一方面也引導我們思考個人生命與社會的連結。在音樂廳外，俄烏戰爭、美伊戰爭結束之日遙遙無期。這場演出提醒了我們和平難能可貴，期許它早日來到。

注解

1、 包含台大校友合唱團、拉縴人男聲合唱團、拉縴人青年合唱團、拉縴人藝象女聲合唱團、東吳校友合唱團，以及東京神劇研究會。

2、 詳情請參閱大叔聊古典：〈EP222｜來到拜魯特以後－專訪男高音黃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