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綺想的歷史再現《府城浮世繪-春痕秋夢錄》
5月
29
2014
府城浮世繪—春秋夢痕錄(雞屎藤新民族舞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533次瀏覽
汪俊彥(特約評論人)

《府城浮世繪-春痕秋夢錄》是雞屎藤新民族舞團以日治時期台南漢文刊物「三六九小報」為發想材料,以當時藝妲視角為軸線所創作的舞蹈劇碼。舞劇的結構基礎,來自兩年前於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演出的《府城浮世繪─三六九夜話‧ 雙月記》,此次演出為經過重新編排而成。整齣舞劇以「葫蘆巷春夢」、「夏日吳園綠柳」、「秋日赤崁夕照」、「冬日祀典武廟古梅」四段落,分別詮釋春、夏、秋、冬。 當中除「夏日吳園綠柳」一折,由客席舞者、前雲門舞集舞者王維銘擔綱演出之外,全為純女性表演。

全齣以舞蹈劇場的方式,再現1920-30年代臺南五條港的民間市景,表面上看似彷彿僅僅意在召喚百年前府城歷史,然而導演以藝妲的情致切入,佐以全女性舞者的演出與多媒體的投影,卻讓這場百年後對於府城的觀照,映入意想不到(或是被刻意遺忘的?)的生命型態與對於歷史的反思。

劇場的空間以兩面式舞台,安排觀眾分坐兩面,舞者則迴旋其中;這樣的設計一方面呼應了舞碼中的葫蘆巷意象,另一方面也好似象徵了五條港的河道,第一折中以老旦角色穿梭其中的安排,更彷彿隱喻了生命的流轉。導演並沒有要將觀眾帶回1920-30的府城,而是在今日撫想當時。透過舞蹈所設定的抽象身體與符號,觀眾看到的顯然不是當時藝妲的身體與樣態,卻是由舞者扮演、導演詮釋的歷史再現;另外,透過兩面牆投影出層層疊疊的空間與藝妲身影,也同樣指出召喚歷史之時,時間所留下的距離。換句話說,本齣舞劇召喚歷史的方式,是以綺想重新記憶。兩面牆上投影的歷史、舞者重新涉入的歷史、藝妲的歷史與藉由觀看對排觀眾所打破的歷史幻影,層層重疊的交織,讓歷史既虛亦實。

兩位藝妲的繾綣身影,時而加入其餘女舞者構築的世界,如春遊、秋訪、冬梅;在夏柳一折,則交由唯一的男舞者王維銘主導,幾乎全然抽離於男子午后與柳樹的異想。這兩位藝妲,在春日,不是攬鏡自憐的女人;在秋日,不必是出遊的新時代女學生,在冬日,亦不是大地蕭寂的困坐者。她們相互依賴、支持而生的主動,自在地嬉戲、留戀在現實生活中,也在那個急轉的時代中留下自己的身影。她們不是(男性與國家)歷史的剩餘,導演與編舞者精準地將視角倚貼在兩位藝妲的女性私密情份之上,賦予她們倆自由進出外在的空間,如自然、如人世的環境,甚或相當具有主動性地選擇了拒絕踏入男性的獨語。以綺想重繪府城記憶,以無需被現代、男性或是身份所界定的女性身體重寫歷史,如果所謂「新民族」舞團,是對某種民族身體的有意識反省,那麼我猜想這個新民族的身體必然是陰性的。

《府城浮世繪-春痕秋夢錄》

演出|雞屎藤新民族舞團
時間|2014/ 05/25 14:30
地點|臺南市吳園藝文中心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照護者終將成為被照護者,狂歡的身體也終將走向衰老,而那些今日被視為正常的身體,不過只是生命歷程中的暫時狀態。於是,作品真正留下的提問,不再只是如何照顧他者,而是我們是否願意承認:依賴並非失敗,而是所有人共同的生命條件。
7月
23
2026
當莊博翔再次強調「人人都是創作者」時,身為觀眾的我卻始終只能坐在付費購票換來的觀眾席,等待創作者的邀請才能踏上舞台。於是,筆者開始重新檢視這場演出中的觀看位置、媒介形式,以及劇場所宣稱的創作民主。
7月
15
2026
這股重力與隱形能量步步進逼的體感,將觀看的視線推向劇場單一維度之外,在當下撐開一種臨界狀態(Liminality)——一種介於此界與彼界之間、尚未抵達任何一端的懸置狀態。此刻的抖肩與低伏,還無法被指認——這是身體的讓渡,還是已經排練過的讓渡姿態?
7月
10
2026
因此,這兩部作品真正形成的並非時間與文化的對照,而是一條從異鄉出發、最終回望故鄉的創作路徑。前者不斷追問「我是誰」,後者則進一步追問「我從哪裡來」。而最耐人尋味的是,創作者始終沒有給出確切答案,而是讓所有問題持續在舞臺上發酵。
7月
07
2026
在即興展演中,最難被記錄、卻在感知中激起強烈共振的,往往不是身體順應刺激而滑入已知形狀的反射性運動;相反地,是當觸發到來之後,主體選擇「不跟進」的延宕時刻。
7月
07
2026
借用尼采的日神與酒神來說,《如石頭上的青苔》較像是透過形式、距離與反覆,讓觀眾在觀看中思考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潛夢劇場》則較像是透過音樂、節奏與集體身體能量,讓觀眾暫時放下理性分析,進入一種被感覺帶著走的狀態。
6月
22
2026
那些被報出的學舞資歷、體制的路徑、那張三年級時拿到的傳單,或許是同一種社會條件與勞動處境在不同身體上的痕跡。但作品在「認出之後」留了白。舞者歸回的舞蹈,繼續在同樣的條件裡發生,作品沒有再說什麼——帶著所有這些痕跡的身體,回到舞蹈裡繼續。
6月
15
2026
《集會遊戲》真正打動人的地方,並不在於它是否解答了人們如何重新聚在一起,而是它誠實地承認,人們有時只是因為同一個缺口而聚集。這場散不了的會,最終留下的不是答案,而是那個始終無法被填滿的位置。
6月
15
2026
《潛》將劇場裡原有布幔的遮蔽功能,轉化成夢境本身的結構裝置。舞者在幕後一開一合、一推一移、一進一出,舞臺空間被瞬間切割成不同維度:前一秒還像幽暗的夢境,下一秒又變成酒館、森林、某種地下派對,甚至像墜入更深層潛意識的平行空間。演出不久便發現,侯非胥根本不是在「描述夢」,而是在利用空間本身模擬夢的運作方式。
6月
09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