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照時代的家族悲歌《廁所裡的鬼》
12月
23
2016
廁所裡的鬼(愛慕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645次瀏覽
黃明德(策展人)

《廁所裡的鬼》是改編自作家陳思宏先生獲林榮三文學奬短篇小說首獎的同名作品。在觀看演出之前,筆者已先行閱讀原著小說,期許能透過文字架構,比較出呈現於劇場空間的差異性。以這部作品來說,改編手法、導演風格和演員素質環環相扣,形成了跳脫文字框架並長成自我的嶄新風貌。

演出開始,作家陳思宏現身於場上並環視舞台空間。一桌一椅、一個被鐵鍊綑綁的行李箱、一張男人後腦勺的巨幅照片、一道象徵「廁所」的剪影,以及成堆的紙箱,建構出「家」的樣貌。作家解開鐵鍊之後,便拖著行李箱離去,這家人的故事便從此開始。

首先,就劇本改編的切入點來說,編劇將主角從書中的第三人稱,轉換成了第二人稱的敘述,此觀點不僅立體化了角色所存在的場域,也同時開展了對話的可能。透過聆聽在場的「家榮」所描述中的「你」,既疏離了自身與環境、他人的關係,也讓觀眾不得不依其聽似不具邏輯,卻又與事件息息相關的詞句來進行思考。其次,時間感的排序也為這部作品帶來了強勁的衝擊。以整體來說,先是透過主角家榮返鄉後與鄰人的對話,勾勒出幾十年前其父因經商失敗而導致家道中落的家族悲歌,再追溯到童年時期鄰人與父母加諸主角的種種暴力,正當觀眾恍然大悟之際,重心俐落的切換回當下主角與母親既疏離又密切的關係,最後以喜宴的熱鬧襯托出內心世界的孤寂,是令人得以回味再三的敘事架構。

劇本的骨架完成後,導演填其血肉的手法便為此作形塑出韻律性與畫面感皆強烈的美學風貌。首先,在非寫實的調度上有如樂隊演奏,不帶感情的基音充斥整個場域,緊接而來的是母親與他人所堆疊的泛音,隨著故事的推展與起伏,基音和不同泛音的能量比例決定了整齣戲的音色,予人不適卻又想繼續聆聽下去的內心衝突極為劇烈。從聽覺到視覺,終場的安排可謂匠心獨運。當風暴來襲,震撼的風聲和群眾的形體交織成了一幅動感的整體畫面,同時也將主角「記憶可刪除,皮膚卻不肯忘」的情緒血肉召回己身。狂暴之後的寧靜獨白,簡單卻深刻;空曠卻滿溢。

此外,作品的呈現也對應到了演員素質。其中,令筆者印象深刻的當屬兩位女演員的表現。身體與聲音同步保持中性的家榮(鄧羽玲飾),與在理智和瘋癲之間不斷來回的母親(洪仙姿飾),相對維持著令人屏息的平衡,尤以兩人對戲的場景最為強烈。在寫實與非寫實、童年與成年的切換中,演員對於身體的鬆緊與嗓音的變化拿捏的恰到好處,大幅提升了演員成為載體的可能性與可信度。相較於兩位女演員,男演員的表現較為單一、平面。不過,以作品的整體而論,兩位男性角色的存在著實必要,是建構時代氛圍並推動故事前進的要角。因此,如何繼續挖掘寫實表演中的層次與深度,是需要重新思考且更加精進的課題。

作為愛慕劇團的第五號作品,筆者能感受到其團隊的鮮明風格已被確立。期許日後能繼續深耕,並成就團隊所提到的自我期許:「讓藝術不僅是視覺的美學觀看,也能在互動中成為喚起、介入、反思日常的重要觸媒。」(摘錄自《廁所裡的鬼》節目單)

《廁所裡的鬼》

演出|愛慕劇團
時間|2016/12/11 14:30
地點|衛武營281展演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整齣劇裡,導演在時間空間的安排上,凸顯了「鬼」的意象。鬼的意涵從人開始,由成年家榮的形象延展開來,卻不結束於人,而可能是記憶。 (史惟筑)
12月
22
2016
整齣戲的鋪陳變得單一,彷彿一切的平反只能依賴一股颶風,而人一點力量也沒有,男主角能否脫困是未知,但哽噎的聲音暗示了受困的處境,離開的艱難。終究還是被記憶綑綁了嗎? (徐敏思)
12月
19
2016
金枝演社的兩部新作品,只看劇名或許會覺得有些莫名,但作為中生代創作系列的第二部,兩齣戲劇的風格迥異,卻都以動物為核心帶出生而為人的孤寂與無奈,藉由動物為象徵各自點出了時代下人性的問題。
11月
20
2024
《安蒂岡妮在亞馬遜》向觀眾提出質疑:當威權抹殺自由、集體壓抑個人、文明掠奪自然,身處其中的我們將何去何從?為此,導演意圖打破性別與身份的限制,當演員跨越角色身份,當「安蒂岡妮們」不再侷限於特定性別與種族,眾人皆是反抗暴力的化身。
11月
20
2024
當我說《巷子裡的尊王》的正式演出,是一個進化版的讀劇演出時,我要強調的是導演、演員、和設計者如何善用有限的資源,以簡樸手法發揮文本的敘事能量,在劇場中創造出既有親密關聯,又能容許個人沈澱的情感空間,更有可以再三咀嚼的餘韻,是令人愉悅的閱讀/聆聽/觀看經驗。
11月
14
2024
在我看來,並不是省卻改編與重塑情節的便宜之道,相反地,為鄉土劇語言嘗試接近了「新文本」的敘述方式,讓過去一直以來總是平易近人、所謂「泥土味」親和力的鄉土語言,有了另一種意象豐饒的前衛美學風格。
11月
08
2024
由莊雄偉與林正宗導演、鄭媛容與郭家瑋編劇的《鬼地方》,採取策略十分明確,選擇捨棄具體角色與故事,直接拆卸自書中、未做更動的文字(但大幅翻譯為台語)提煉出「風聲」的意象;或以古典音樂術語來說,成為整齣戲的「主導動機」(leitmotif)。
11月
08
2024
米洛.勞不僅讓觀眾直面歷史的傷痕與當下的現實,也喚醒了我們對於道德責任與社會正義的思考。在這個充滿挑戰的時代,劇場成為一個重要的公共論壇,讓我們重新審視自己的立場和行動。
11月
04
2024
有別於一般戲劇敘事者的全知觀點和神秘隱蔽的創發過程,這種將敘事建構的過程近乎透明的「重現」方式,就像議會錄影,意味著將批判權將交還觀看者,由觀看者自己選擇立場閱讀。
11月
04
2024